北念是九点左右乘上商业直升机离开的,除了充当驾驶员的她之外,只有江少、璃渊以及不论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南国——
北念本以为他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化,可询问璃渊,璃渊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他似乎在梦境中十分愉悦,也许是梦见了什么东西,身体在本能地抗拒苏醒。
北念感觉这个说法有点扯淡,但这时候也没空细究,只好让江少把他扛上了直升机。
短暂预热之后,直升机缓缓升空,大致沿着河道飞行。
如果是在电影中,往往这种时候背景环境都是比较昏暗压抑的,但这不是。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北念又检查了一遍设备,拿起墨镜戴上,忍不住偏头,再看一眼这个自己为了拯救而来,却又将之抛弃的县。
不得不说,这个县的风景是很漂亮的。
青山绿水,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的话,在高空俯瞰大概会让人心旷神怡。
越是这样,就越叫她感到难受。
另外。
根据这些天她对南国的了解,等他醒来后,大概会十分生气吧。
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故意搞出些什么幺蛾子。
还有就是……
因为这架直升机载力有限,出于极端情况考虑,他们可能途中无法获得足够补给,甚至遇到暴徒控制的直升机拦截,这次离开没有带上秋兰的尸体,以及陈楠等人。
想到这个,北念就感到头痛,她几乎已经认定,南国醒来后会跟自己拼命。
【真是……祸不单行啊。】
内心惆怅地长叹一声,北念收回视线,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专心于驾驶直升机。
机舱内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吵得让人心烦,却又静得让人觉得压抑,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中,直升机飞了十来分钟后,北念突然听见一声干呕。
她回过头,看见璃渊躬身捂着嘴巴,不停拍打着机舱的舱门,示意江少帮她开门。
“座位后应该有呕吐袋,你找……”
北念的话还没有说完,江少就已经将门拉开。
她心中一个咯噔,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立刻,她的预感就应验了。
璃渊压根就没有晕机,在她伏身假装干呕的时候,偷偷解开了安全带,江少并没有发现。
在他将舱门打开的瞬间,璃渊就一个飞扑趴到南国身上帮他解安全带,江少想要阻止,却被璃渊一个窝心脚踹得神志不清。
随后,她很顺利地解开了南国的束缚,将他推出了舱门。
“你在做什么!”
北念大吼,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操控台,整个直升机也剧烈摇晃起来。
“对不起,我纠结了好久,还是觉得他不想离开。”
璃渊举起双手,满脸歉意。
北念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快速将直升机稳住,调了个头悬停于空中,试图找到南国的位置。
可她是沿着河道飞行的,南国掉入水中,虽然只有短短一会,河面上却早已看不见水花,哪还能找到他的身影?
“你就不怕把他淹死吗?”
璃渊耸了耸肩:“他或许巴不得如此。你应该黑过他的手机和电脑,也应该看到过他手机那份记录了他和前女友的聊天记录,名叫《大量的胡说八道》的文档,也应该记得里面有一句‘那就给这条河贡献一点有机物,驾鹤飞升’。”
“你!”
北念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你可以把我接下来的话当威胁,但如果你们还想让我配合的话,请不要再去为难他。”
一边,江少用力甩着脑袋,意识恢复了清醒,听到她这话大为震惊,十分不解地看着她——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女孩凭什么对所长那么好啊?那家伙昨天不是还莫名其妙把她暴揍了一顿么!
但他不敢问,心中期待北念能问出来。
但北念也没有问,面色阴沉地考虑几秒后,面带不甘地收回视线,咬着牙又掉了个头,按预定航线飞行。
璃渊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重新系好安全带,对江少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少脸皮微微抽搐,差点将“不敢”两个字说出口,讪笑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另一边。
柳松目送直升机远去之后,紧了紧身上的武装带,转身看了眼排列整齐,已然全副武装,个个面色坚毅的武警战士,大手一挥道:“登车,出发!”
虽然跟北念述说时,他将情况讲得十分悲观,听上去好像留下的人全都是在等死,但那也只是为了说服北念带着最重要、无法接受出现意外的两个目标离开。
顺便,渲染一下悲壮气氛,给年轻人打打鸡血。
他可一点也不想等死,更不会坐视那伙暴徒为所欲为。
留下十人坐镇县城以防出现意外,柳松带领剩下的二十来人登上汽车,快速朝着兵工厂飞奔而去。
他没有带上国安局紧急支援而来的小队,这些人昨夜才到,一抵达就开始工作,这会不适合参加战斗。
另外,县城作为这个县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也必须留下最强的战力——因为人口越是密集的地方,人就越容易受周围人的情绪影响,紫色晶体对秩序的威胁性也越大。
大约两小时后,在蜿蜒的山路上一路急行,柳松终于带人抵达了兵工厂所在的乡镇。
柳松抬头看了眼路标,面色一沉。
路标上,挂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应该就是给县政府通风报信的民众。
虽然接到电话的人说听到疑似他被抓住的声音,柳松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人的尸体时,他还是有些目眦欲裂。
很难想象,都到了二十一世纪,国力几乎可以说是世界第一了,国内竟还有人能做出如此暴行。
目光扫过路标旁写有“文明、自由、和谐”的宣传牌,柳松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对世界的变化太过小瞧。
眼前这一幕,让他有种很荒诞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差不多类似于大学生满腔热血离开学校,遭受社会毒打后产生的那种“我知道生活很艰难,可这也太他妈艰难了”的感觉。
“看样子我还是天真了啊。”他小声呢喃。
“要先去把尸体放下来安葬吗?”武警队长也是愤怒不已,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必了。”
柳松沉默两秒后回道。
“为什么?”武警队长满脸不解。
柳松握着八一扛探出车窗,只瞄准了一秒就扣下扳机,一发点**准命中了缠在路标杆上的尼龙绳。
武警队长心中微惊,不止是因为他的枪法,也是因为他的经验——
许多绷直的绳子,哪怕是枪口贴着绳子开枪,子弹也很容易因为绳子的弹性,只是擦着绳子飞过去,而不能将之打断。
武警队长刚想问柳松是何方神圣,立马又听到一声爆炸声。
“他们在故意激怒我们,要是去解下尸体的话,这颗手雷就要让我们至少有一人的减员了。”
柳松沉声开口。
武警队长冷汗直流,对这个身材发福,看上去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员领导越发敬重了几分。
“不过,对方耍这种小花招,说明他们也没有准备好,没有太大把握战胜我们,这也是好事。继续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