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漆黑的夜幕时不时被雷光照亮如白昼。
暴雨哗啦啦地下着,身边的铁板像是被冰雹砸到一样,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国站在坝顶,面无表情地仰望着落下的雨点,一时思绪有些杂乱。
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掠过。
年幼时跟橙子一起站在墙角,面对爷老子的愤怒咆哮,昏暗的房间中,他的面容被雷光照亮时,狰狞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年幼的南国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后来每次见到他,都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感到本能的畏惧。
原因仅仅是,两人一起在家看电视时,坐在了他的床上,将床边的床单弄出了一点点褶皱。
还是年幼时,一场狂风暴雨。那时他还跟外婆住在乡下的木屋,屋子在山腰,屋顶的瓦片被狂风掀飞,雨水渗透了天花板落入屋中。
门槛有一尺左右,木屋里的积水差不多也是这个深度。他坐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在划船,听外婆一边用桶子舀水,一边讲着这个县曾经还没有建起那么多水利工程时,发大水的故事。
他不相信那些故事,因为就算是那次,他也没见洪水淹掉什么东西,只是自己家屋顶被掀飞,屋子里才积了些水而已。
他读的那所初中也经常有人说学校被淹没的传说,很多老师说学校以前几乎年年都会被淹没一次,但他读了三年,这种事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直到他毕业后,比他小一个年级的橙子说,学校旁那堵防洪墙终于没顶住,学校被淹了,学校旁他走过无数次的那座桥也被冲垮了。
好像灾难总是避开了他,本该由他承受的苦难,全都由身边人承受。
代价或许是,生命中该承受的痛苦,以别的方式施加在他身上,一点也没少。
他望着那豆大的雨点,思绪从年幼时来到少年时代。
站在补习班门口,看其他同学一个一个被接走,最后自己独自走进雨中,看上去十分狼狈。
后来再遇到这种情况,他学会了装逼耍酷,下雨时扔掉雨伞主动走入雨中,这样次数多了,再有哪次没有伞时,就不会有人觉得他淋雨很狼狈,只会觉得他是在装逼。
只是,他出门永远背着个包,包里放着把伞,不知道在害怕着什么。
在高中时某个夜里,刚下晚自习就下起了大雨。
魏珊珊让他送自己到宿舍门口,他却犹豫了几秒,说自己可以把伞借给她。
魏珊珊或许是觉得他有些不情不愿,翻了个白眼淋雨走了。
南国打着伞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其实只是害怕被人看见自己送女孩子回宿舍。
那时他还是有点喜欢魏珊珊的。
但是嘛……
记得《龙族》里保姆团思考过这么一个问题,如果衰仔真的得到了师姐,他们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谁都无法想象,只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两人扯了结婚证,一定是衰仔说为了方便以后生孩子上户口,绝对绝对不会有什么浪漫的告白。
饶是读者幻想衰仔跟黑道公主在一起,也只敢想象两个逗比开了家黑网吧,宅在网吧里过日子。
师姐是不可能宅在网吧里的。
同理,魏珊珊也好,秋兰也罢,都不可能适应他这个衰仔的人生,所以不管他再怎么憧憬,都会因为害怕而不敢有所行动。
冰冷的大雨之下,人就是这么清醒。
【真是有够可悲。】
南国叹息一声,收回视线,将手伸进雨衣里,检查了一下藏在里面的手枪,确定没有被打湿之后,又将雨衣裹紧了一些。
“你在想什么?”
副队长突然出现,递来一个盖着盖子的保温杯。
南国接过喝了一口姜茶,笑道:“我第一次发现,淋雨原来是这么冷的事情。”
副队长觉得他这话有点没头没脑。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两人大笑。
副队长拿起强光手电,对着水坝两岸扫了两圈。
“你其实不用一直站在上面淋雨的,我们有人警惕,出了事你再出来也不迟,反正你站在这也看不到什么。”
“没事,雨夜不做点什么的话,容易犯困。”
“也是。”
副队长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南国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指向上游。
副队长打开手电照了照,什么也没看到。
南国示意他安静,偏过头皱眉倾听。
“在水下,敌人在水下!”
他面色一变,大吼起来。
副队长的面色也是瞬间变得惊恐——他们可没有任何应对水下攻击的准备。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从水下怎么攻击?”
“别管可不可能了,先动起来再说!”
南国摸出手枪,对天开了两枪提醒水坝内所有人准备迎敌,快步跑到绞盘机旁,将吊着小艇的横杠推出,启动绞盘拉着副队长一起跳上小艇。
“我不会游泳,你呢?”
“我会,但是这大晚上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潜水迎敌。就算我能潜下去找到人,子弹在水下的有效攻击距离可能连一米都没有,我要怎么应付他们?”
南国咋舌一声,快速解开吊绳,驾驶着小艇往上游开去。
“你他妈才是经验丰富的武警,你他妈问我?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自己想办法啊!实在不行我们现在跑路得了,反正也什么都做不了!”
许是“党和人民考验你”这几个字刺激到了副队长,他打了激灵,惊慌的目光瞬间变得坚毅。
“那怎么能行,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跑!你快点找到他们,我潜下去想办法帮你把人给逼上来!”
南国嘴角一扯,没好气道:“说得轻松,这黑灯瞎火的哪有那么好找!”
他驾驶着游艇之字形移动,两人趴到小艇两边,瞪大了眼睛往水下看,然而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这可视距离恐怕连一米也没有,该死,发动机太吵了,我听不到水下的动静!”
“那就关掉它啊!”
副队长啪的一下关了发动机,南国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可能有点作死,但又感觉好像的确没什么其他好办法,干脆将话咽了回去。
两人又瞪大眼睛寻找了一会,突然感觉到了超重感——
他们身下的小艇,被什么东西从水下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