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模糊的,时间和空间似乎没有意义。
直到一个声音的出现,如平地惊雷,把我拉出了混沌的泥沼。
那是一个短发的小姑娘,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与外表不符的粗实嗓音几经周折,终于伴随着她的口型,一同激活了我的感官。
“回神啦?听人说体育课你被排球打伤了,要紧不?”
“啊、?哦,没事”
我愣了一秒,在脱口而出回答她的同时,大脑中生锈许久的齿轮飞速运转,我甚至能听见它们因激烈碰撞而发出的阵阵嗡鸣。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被排球打?
这三个问题萦绕在心头,盘旋着、发问着,我几乎在下一瞬间就记起了自己是谁,而当我想继续深入、发掘更多时,看到的却是满目黑灰与虚无,惶恐、幽闭、窒息感如黑色海岸上涨的潮水,怒吼着将我分食殆尽,连血肉魂魄都不曾残存毫厘。
我如同平地溺水的滑稽演员,挣扎着想把头露出并不存在的水面。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我喘不上气来的外在异常太过明显,不只是同桌的女孩,旁边离得近的几个同学也纷纷凑了过来,只不过还没等他们能有所动作,上课铃声伴随着教室前门沉闷的开启声响起,班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惊人的条件反射下蹿回了座位,好像晚一秒地球就会毁灭一般。
我还没缓过劲来,没有抬眼的力气,连被同桌的短发女生抱着胳膊都没有察觉。
“徐山新今天请假,胡燚,副班长来喊一下起立。”
该怎么形容这个声音呢?城墙的厚实,佐七八分中年资历教室特有的肃穆,让人敬畏的同时生不出半点想要反抗的意思。
“老师!胡燚他身体不舒服,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大喘气!我带他去医务室。”
我自然说不出话,好在同桌及时察觉到我的异常,不仅没有放开手,反而是拽着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放下,男女之间拉拉扯扯像什么样。旁边的两个男生,扶胡燚去医务室。”
右侧胳膊处传来一丝轻微的抽离感,应该是同桌悻悻地松开了手,紧接着我就被两个男生架起,一路送到了位于另一栋教学楼一楼的校医室中。
...
等我再次醒来,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坐起身,揉着有些散乱的两边头发环顾四周,一张不算小的医用病床,周围还有用作隔断的深蓝色帘子,除了没有放东西的床头柜以外,配置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醒了啊,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
似乎是听到我下床的动静,帘子被一位看着异常年轻的女校医从外面拉开,没等我说什么,一个装有宝蓝色液体的瓶子就被她递到我眼前。
停顿半秒,没有话,我伸手接过,默默拧起了瓶盖。
好家伙,这是宝矿力水特吗?怎么盖子紧成这样?
“你们三班上节是体育吧?又没有到午餐时间,低血糖头晕是正常的事情,不用太担心。”
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在点些什么,但身体的实感与部分记忆的涌现,让此时的我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噩梦,是我正在体悟的现实。
我带着二十六岁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灵魂,回到了高中的年龄甚至应该是自己高中时期的身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里。
是重生,还是精神上的穿越,我无从得知。
“这节课我给你请了假,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有其他不舒服不要藏着,及时去医院做检查。”
正愣神呢,校医的一番话让我愣上加愣,什么,这世界上原来还存在主动帮学生请假的校医?简直太神奇了。
“好的,谢谢老师。”
我答应一声,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重新靠躺回床上。
随着帘子的重新合上,偌大的校医室内再次归于沉寂。
简单垫高了一点枕头,找了个还算舒适的姿势闭上眼,机会难得,正好趁这个时间边休息边梳理下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
最关键的问题果然是...等等,为什么我在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世界,我却偏偏没有“我”关于它的一点记忆?哪怕搜遍大脑,也找不出半点来。
不对,这一定是不对的,难道我严重失忆了?否则,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里原本正常存在着的“我”、名字叫“胡燚”的那个人,难道会是一具没有实际意义的空壳吗?这不可能,从老师同学的反应来看,在我到来前,他大概率也是正常进行着日常生活的。
说白了,我现在的情况更像是连着整个大脑换了一具躯体,这副躯体偏偏又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听着略微有些渗人,但事实我体验到的就是这样,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等我发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疲惫感越来越重的时候,已经对困意不再有任何抵抗能力。我闭上眼睛,在不愿意睡去的焦虑中,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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