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人是反差女?看着外表乖僻文静,实则内在是个十足的疯子?
下了车跟着她左绕右绕,我乱想着,没有什么感觉机械式地跟在后面,乘自动扶梯连上好几层楼后,才在一处质朴的白门前站定,差点一头撞在她略显瘦削的背上。
女人轻叩了叩门,直到里面传出一声苍老而沙哑的“进”才轻推开虚掩的门,带着我走进了房间。
“白老,刚才巨信上跟您说过,就是这个孩子。”
“嗯...坐到这里来,孩子。”
我悉听尊便,两步上前坐到老人面前的板凳上,近距离看,这位老医生头发几近全白,看样子是很老了,但包括白大褂在内的形象依然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眼过去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如山岳,气息内敛而神采奕奕。
“晴姑娘,家父近来可好?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
“他老人家身体依旧健朗,托您的福。”
老师似乎是轻轻哼了一小声,主动打断了医生听着像是在叙旧的话。
“你啊...算了,今天的费用算我,你到隔壁你刘姐姐那里去等吧。”
“失陪了。”
随着女人决绝地起身离开房间,门合上的声音传入耳中,我难免生出几分战栗。
什么跟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来着?那女人可半个字都没跟我讲。
就把我丢给他完事了?挂号呢?排队呢?我的病历呢?
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空无一物,就带了自己个人来看病的,而且下车后没几分钟瞬间看上了,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这地方,是医院没错,这人也不是实验人员,应该是颇有造诣的老专家,不会对我怎么样,不会的。
我在脑中反复催眠自己,别怕,没什么可怕的,连外在躯体的轻微颤抖都没有感觉到。
“放轻松,孩子...没什么可紧张的,这里很安全。”
出乎意料的,老医生并没有着急做什么,也没有询问任何事,反而是起身给我倒了杯热水,我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惶恐地接过,连连道谢。
小小的纸杯捧在手里,一种说不出的善意让我有一点受到触动。
长辈啊,看年纪这位估计够当我爷爷的岁数了。
小小的举动,藏着巨大的能量,这么老甚至于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会放下身段主动给不安的病人倒水,实在是难得一见的。
或许是,想家了。
我享受孤独,喜欢独处的空间,却绝不会无视珍贵的温暖。
尤其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
这会让我恍然间觉得,世界是温暖的。
本质上,我是死掉的人,是不告而别的一缕青烟,在原世界的亲朋好友,虽然极少,但是人活一世,总归是有眷恋的,和永远希望回去的地方。
安静的看诊室,耐心的老医生,我把守已久的心理防线开始有了松动,但我坚决地把一闪而过的动摇按了回去。
不,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我不应该暴露任何自己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行。
我告诫自己的同时,渐渐恢复平静,事关生死,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我想活下去,因为我的心脏还在跳动。
“可以告诉我你记得的、发生的事情吗?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想到哪里都可以。”
在医生的言语引导下,我把之前就演练过一遍的、跟老师解释过的来龙去脉又简单说了一遍,医生偶尔观察我的神情,枯瘦斑白的手一直在握着钢笔记录着什么。
如我所想,在之后的一系列复杂检查后,老医生基本排除了我脑部损伤以及神经系统疾病的可能性,跟我二次问诊的时候直接说明了我大概率是心理因素,也就是心理创伤等因素引起的失忆,只不过严重程度高了许多,我是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
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渐晚,我在短暂接受了老医生的补充心理治疗后,加了他的巨信,道谢完这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