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声音的颜色
江野转学第一天就迟到了。
他单手拎着吉他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耳骨上的黑色耳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班主任李老师皱眉看着他，语气里压着不满：“江野，第一天就迟到，你当这里是哪儿？”
江野扯了扯嘴角，连句“抱歉”都懒得说，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他是因为打架被原学校开除的……”
江野充耳不闻，把吉他往桌边一靠，懒散地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一个女生身上。
她没看他，甚至没像其他人一样回头。她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大家的注意力：“今天我们继续讲古典音乐史……”
江野突然笑了。
他从吉他包里抽出琴，手指在弦上随意一拨——
“铮——”
刺耳的噪音瞬间撕裂了教室的平静。
全班同学猛地捂住耳朵，有人甚至惊叫出声。李老师的脸瞬间黑了：“江野！你在干什么？！”
江野没理她，目光依旧盯着那个靠窗的女生。
她终于抬起了头。
林昭的耳朵里戴着骨传导耳机，她听不见声音，但她能“看见”。
当江野拨动琴弦的瞬间，她的眼前炸开一片锈红色，像干涸的血迹，又像被时间腐蚀的金属。她皱了皱眉，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几笔——
一道扭曲的波形图，旁边标注着“锈红，D调，杂音过载”。
江野眯起眼睛。
全班都在抱怨，唯独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还在……画画？
他站起身，拎着吉他走到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聋子还装懂音乐？”
林昭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
她的眼睛很黑，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江野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伸手抽走她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锈色》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开了笔记本的前几页。
江野下意识抓住，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色彩标注——
《深海蓝，降E调，忧郁》
《萤火黄，G调，跳跃》
《锈红，D调，杂音过载》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
“声音是有颜色的，可惜我听不见。”
江野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塞回她手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全班鸦雀无声。
李老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江野！下课来我办公室！”
江野没回答，只是盯着林昭的背影。
她的肩膀单薄得像一片纸，却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吉他，琴弦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拨动的痕迹。
“锈红色……”
他低声念出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课铃一响，江野拎起吉他包就走，完全无视李老师在身后的喊声。
走廊上，几个男生围过来，笑嘻嘻地搭话：“哥们儿，刚才那一下太帅了！李老太脸都绿了！”
江野没搭理，目光扫过前方——林昭正独自走向图书馆，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喂，江野，听说那女的是聋子，”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她戴的那个耳机是骨传导的，根本听不见声音。”
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她画画挺厉害的，上次艺术节还拿了奖……”
江野突然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的角落，林昭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笔记本上。
江野站在书架后，远远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偶尔停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她画的内容——
那是一段复杂的波形图，旁边标注着颜色和情绪。
“C调，晴空蓝，平静。”
江野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声音是什么颜色？”
林昭的手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江野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递到她面前：
“你能‘看见’声音的颜色？”
林昭看了看屏幕，轻轻点头。
她接过手机，打字回复：
“联觉症。声音对我来说是颜色和形状。”
江野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他拿回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那我的吉他，是什么颜色？”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推给他看——
“锈红色。像被遗忘的金属。”
江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放学后，江野靠在音乐教室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弦。
锈红色。
他想起林昭笔记本上的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林昭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画册。
江野抬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林昭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纸——
那是一幅画，画上是他的侧脸，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光点。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这是你安静时的颜色。”
江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画，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林昭转身要走，江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拿起吉他，轻轻弹了一段旋律——
不是噪音，而是一段温柔的调子。
林昭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的眼前，金色的光点像星辰一样散开。
江野看着她，低声说：“这次……是什么颜色？”
林昭的嘴角轻轻扬起。
她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日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野收起吉他，突然说：“喂，明天还来吗？”
林昭点点头。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明天，我弹一首完整的歌给你。”
林昭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安静。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他——
“我等你。”
江野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
他收起纸条，轻声说：“好。”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仿佛在回应他们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