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锈色的秘密
午休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野靠在窗边，手指随意拨弄着吉他弦，目光却落在教室另一头的林昭身上。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侧脸，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片刻。自从上次图书馆的对话后，江野总忍不住想靠近她，想看看那些被她"看见"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放下吉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林昭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波形图和色彩标注，而在最中间，赫然是一段完整的五线谱——
《锈色》
江野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旋律他再熟悉不过。
每一个音符，每一段节奏，都像是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挖出来的。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蜷缩在音乐厅的后台，听着火焰吞噬木质舞台的噼啪声，手指死死抠住那根断掉的琴弦，直到鲜血染红了掌心。
而此刻，这段旋律竟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的笔记本上。
江野的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父亲被带走时最后那句话："音乐不会说谎，总有一天它会告诉你真相。"
他俯身想要看得更清楚，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铅笔盒。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让林昭猛地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你从哪里听来的？"
江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林昭的肩膀猛地一颤，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她转过头，对上他阴沉的目光。
江野一把抓起笔记本，指尖重重戳在那段旋律上："这首歌，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弹过。"
林昭伸手想拿回笔记本，江野却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回答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林昭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打字：
「我没听过」
"那你怎么会写出和我一模一样的旋律？"江野的指节泛白，笔记本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林昭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
「我只是'看见'了你弹吉他时的颜色，然后记录下来」
江野盯着这行字，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钝痛。三年前写的《锈色》，承载着他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愤怒与绝望，连乐队成员都不知道的存在，此刻却被一个"听不见"的人完整复刻在纸上。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声音沙哑："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昭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她夺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
"给能看见颜色的人"
"你知道锈红色是什么感觉吗？"江野突然扯开嘴角笑了笑，手指狠狠划过吉他弦——
"铮——"
刺耳的噪音炸裂开来，林昭眼前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锈红色淹没。她猛地闭上眼睛，手指攥紧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江野松开琴弦，声音沙哑："这就是你看到的锈红色？"
林昭缓缓睁开眼，拿过笔记本写道：
「你的声音是锈红色，像生锈的琴弦」
钢笔突然在"锈"字上洇开一团墨迹，仿佛陈旧的血痂。江野的瞳孔剧烈收缩，三年前那个夜晚突然在脑海中闪回——音乐厅冲天而起的火光，父亲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怒吼，还有那根被他生生扯断的琴弦。
"那天晚上..."江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音乐厅着火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昭的笔尖顿住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在纸上留下几个颤抖的墨点。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野猛地转身抓起书包，却在门口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钉在原地。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林昭无意间瞥见他的锁屏——
一座被火光吞噬的音乐厅，模糊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小小的身影。
林昭的呼吸一滞，她突然抓住江野的手腕，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我认识这个地方」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头看着林昭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三年前的音乐厅火灾，我也在那里"
天台的风卷着初春的寒意，江野坐在栏杆上，手里攥着那根三年前断掉的琴弦。
"江野。"
他猛地回头，林昭站在天台入口，怀里抱着他的笔记本。她走到他面前，翻开最新的一页：
「锈红色不是终点，它只是被时间遗忘的颜色」
钢笔字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江野突然发现她的字迹和笔记本扉页上那句"声音是有颜色的，可惜我听不见"一模一样。
林昭又写：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看见'新的颜色」
"为什么？"江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昭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写下：
「因为那天在教室，你弹的第一个音，是我十岁失聪后'看见'的第一抹金色」
江野的喉咙发紧，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林昭是唯一能帮他解开音乐厅谜团的人。
暮色渐浓时，江野把那根断弦收进口袋："明天，我弹《锈色》给你听。"
林昭点点头，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校门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江野和林昭在天台并肩而坐的背影。他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
"找到当年音乐厅火灾的目击者了。"
远处的钟声敲响七下，惊起一群白鸽。男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转身离开时，口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幼的江野和一位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音乐厅前的合影。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
"永远记住，音乐是连接过去的桥梁"
江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断弦，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雨水混着泪水滑过脸颊时，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绝望。而现在，这个叫林昭的女孩，竟能将他最隐秘的伤痛具象化成音符和色彩。
"你到底是谁？"江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昭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我只是一个能看见声音颜色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但你的锈红色里，藏着太多未说完的故事」
江野突然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银色。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紧，某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想起小时候在音乐厅后台，曾有个总爱穿白裙子的小女孩，手腕上也有一道类似的伤痕。
"我们是不是......"江野的话被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声打断。
林昭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在笔记本上快速写道：
「明天放学后，音乐教室见。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她的眼神里藏着江野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江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而此时，校门外那个神秘男人的手机里，正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计划进行中，目标已确认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