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色彩告白
音乐教室的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绘出细长的光影。林昭静静地坐在窗边，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素描本的纸页。她的笔尖蘸着金色的颜料，在纸上勾勒出一片流动的星空——那是她“听见”的江野的声音。
在她的笔下，每一颗星星都形态各异，有的宛如跳跃的音符，灵动活泼；有的恰似燃烧的火焰，炽热奔放；还有的仿若细碎的雨滴，晶莹剔透。她在画作的角落，郑重地写下：
「这是我五年来看见的唯一光亮。」
林昭合上素描本，将它小心翼翼地夹进作曲本的最后一页。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将本子交给江野。
窗外，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无声的震颤。林昭伸出手，触碰着风铃的金属管，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振动。这是她感知世界的独特方式——不是通过声音，而是凭借触觉和色彩。
三年前那场无情的大火，让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寂静。但奇怪的是，失去听觉后，她的联觉能力反而愈发强烈。每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都能化作具体的形状和颜色。而江野的声音，是唯一能让她“看见”光明的存在。
她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音乐教室见到江野时，他正专注地弹奏着那首《锈色》。琴弦振动的瞬间，她的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熔金色的光晕，宛如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火把，照亮了她寂静的世界。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无声的世界也可以如此绚烂。
与此同时，校园食堂里，一场小冲突正在上演。苏葵端着餐盘，正寻找着空位，突然，程燃背着贝斯包匆匆走过，那贝斯包不偏不倚地撞翻了苏葵的餐盘，面包掉落在地。
苏葵杏眼圆睁，毒舌全开：“你的贝斯和你的眼神一样歪。”
程燃也不甘示弱，反击道：“你嗓门比我的失真音还大。”
就在两人互怼之际，苏葵的听障助听器被撞落，程燃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住了。
而在音乐教室这边，江野推开教室的门时，林昭已经悄然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作曲本上——那是林昭的。他随手翻开，本想看看她记录的乐谱，却意外发现了夹在最后一页的素描本。
金色的星空跃入眼帘，江野的指尖猛地顿住。他盯着那行小字，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什么？”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嘲讽。
这时，林昭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摞乐谱。她看到江野手中的素描本，脚步微微一顿。
江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聋子的审美真奇怪。”
林昭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她没有解释，只是走过去，轻轻从江野手中拿回素描本，重新夹进作曲本里。
江野盯着她的动作，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烦躁。他站起身，语气生硬：“别做这些无聊的事。”
林昭的笔尖悬在纸上，最终没有写下任何回应。
教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窗外的云层渐渐聚拢，阳光被一点点吞噬。
江野看着林昭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那天在废弃琴房，她的指尖贴上他喉结时的温度。那种触感太过鲜明，以至于他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瞬间的震颤。
“你到底......”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林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黄金。
江野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江野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片金色的星空。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这是我五年来看见的唯一光亮。”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在搜索栏中输入：“联觉症”。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解释：
“联觉症是一种罕见的感知现象，患者会将一种感官刺激自动触发另一种感官体验，例如将声音感知为颜色或形状。”
江野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继续往下读：
“部分联觉症患者会因听觉丧失而发展出更强烈的触觉或视觉联觉能力。”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
“联觉症患者的情感表达往往与常人不同，他们的‘喜欢’或‘爱’可能以色彩、形状等抽象形式呈现。”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起林昭画下的熔金色，想起那片金色的星空，想起她指尖贴上他喉结时的温度。
“难道......”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复杂的表情。
他点开一个关于联觉症患者的访谈视频。画面中，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描述她如何将恋人的声音感知为粉色的棉花糖。
“当他说话时，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一片柔软的粉色云朵，”女孩笑着说，“那是我见过最温暖的颜色。”
江野关掉视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如果林昭将他的声音画成金色星空，那意味着什么？
深夜的房间里，江野再次翻出父亲留下的旧箱子。他找到那张老照片，盯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林昭。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一条蜿蜒的银线。
江野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突然意识到什么。
“音乐是钥匙，她能帮你打开门。”
他翻过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联觉者的色彩，是真相的密码。”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越来越急，像是某种警告。
他想起父亲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有些真相，需要用特别的方式才能听见。”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父亲作为音乐家的浪漫说辞，但现在......
江野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素描本上——那是他刚才鬼使神差地从林昭的作曲本里偷偷取出来的。
金色的星空在台灯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第二天，江野早早来到学校。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林昭，两人目光相接，却都没有开口。
林昭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墙壁，仿佛在“听”某种无声的旋律。
江野突然走上前，低声说道：“那天的事......抱歉。”
林昭抬起头，目光平静。她写道：
「没关系。」
江野盯着那行字，突然问道：“你的联觉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昭的笔尖顿了顿，最终写下：
「大火之后。」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远处，音乐节的舞台正在搭建，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他注意到林昭今天戴了一条丝巾，巧妙地遮住了手腕上的疤痕。
“明天的演出......”江野开口，却又停住了。
林昭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
“算了，没什么。”江野转身离开，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隐约感觉到，那片金色的星空背后，藏着一个他必须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