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话说回来,这求道者兴致散尽,灰溜溜地回到家里后,像是被抽了精气神。”
“无论是此前熟读的经文,还是常做的礼拜,一股脑全丢到旁边,只拾起他父亲那大铁锤,重新干起了家族生意,当个铁匠。”
“或许是不甘,也或许是觉得铁锤和经书没有区别。几年后,又一次拾起闯劲和胆气,去寻找”
“找什么?”“无根的启示。”
“怎么找?”“走未经之路。”
说着,一个标准吟游诗人打扮的人拨了两下琴弦:“讲来有趣,人是母亲生出来的,果子是树上长出来的,琴声是从这琴弦拨出来的。但他却要找所谓无根的启示,没有来头的东西,要怎么找?听上去和骗人没差别。”
“这大陆上又有谁可以找出来没有根底的启示呢?”
“求道者苦寻十数年,清秀模样变得沧桑,胡子可以拖地,原本一个踌躇满志的青年变成了光彩不显的中年人。”
“最后的路途是在荒野上,已然是深冬时节,白茫茫一片。他口袋里只剩下一点干粮,连送口的水都没。”
“某个夜里,他从朦胧中挣扎出来,浑身发热,眼睛愈发清明。”
“他的时候到了,周围的一切都不属于他,唯有风雪与他安眠。”
“耳中听见雪花压盖在他身上的脆响,眼里看见广袤无垠的白色自下而上地连接夜空。恍惚间,他的精神被无限拉长,直至其间任何一个部分都失去自己的意义。”
“突然,他心中能算出自己出生到现在过了多少年月,能了悟每个人类与他之间相连的链条,能明白脚下这片大陆和宇宙的联系。试图伸出手来,却只觉得心灵不断升腾,试图站稳脚跟,却只发现脚下已经空无一物。”
“直到......在他的世界里,上下左右,过去将来,都毫无意义。”
“时间还在流逝,他等到就连时间都不愿意在他身上驻留,一分一秒离开的时候,开始成为自己的主人。”
“那些曾在他脑海留下的记忆和不曾作为过客的事物都一一浮现,他试图在其中构建自己的启示。大树,神明,巨龙......所有人类见过的、没见过的意像都在他的精神里长出来又风化而去,最后只剩下两个兽皮衣装打扮的人类,试图在干燥的木柴上生出火来。”
“来年开春的时候,曾有人路过这里,只见到那里起了一座小小的坟墓,上面记录着他见到的所有启示。”
“那人也听说过这所谓的求道者,认出来是他的坟墓后,觉得悲凉,想要祭拜的时候,却被上面记录着的启示所惊到,当即离开这里。后来有人向他问起的时候,他之说那人是真正的求道者。”
“就这样吗?”琉璃听着戛然而止的传说,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这样,他确实找到了那种启示。”
吟游诗人收起竖琴,看来今天是听不到他弹琴了。
“总感觉和各种书里记载的诗歌都不太一样。”
“如果要说起当地最全的历史书里,确实只记录下了那求道者从开始追逐启示再到踏入荒野的诗歌。”
“至于所谓的启示和他最终的下落,怕是无人知晓了。”
琉璃有些不满:“那他究竟找到了什么样的启示来解答自己的问题。”
“那这谁知道呢?毕竟他要找的是一个解决所有问题的启示。”诗人把手一摊,颇有些大人拿没头没尾的问题为难孩子的意味。
在让琉璃新的不满出口之前,诗人提前打断了她的话语:“反正我作为一个诗人,肯定是会把这下传说故事什么的继续讲下去。所以嘛,各位行行好,赏口酒润润喉,或者几个面包填下肚子也行,你们说对吧,几位新客人。”
话题转移的有些生硬,还在旁边有些恍惚的维心和约翰没接过这茬,反倒是琉璃又把话头抢了回来。
“还是我老师讲的故事好,不仅把整个故事讲个透彻,还会结合自己看法和史料给我解析,虽然到最后很容易长篇大论停不下来。”
“唉,这位客人,这话说的就不客气了,我这样的诗人啊,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我的故事不好。”
那诗人脸上窜起一股名为挑衅的火苗,把藏起来的竖琴掏出来,打算来上一场即兴表演:“既然要说看法,依我拙见,那求道者大抵是一生郁郁不得志,死前才活个明白。要说到历史背景的话......”
“停停停!”更不客气的来了。
恍惚仿佛只是一下子的事,维心眉头一拧,先把有了火气的琉璃和诗人拆开来。
“琉璃,你这段时间不是在恒门周边的城镇游......旅行吗?”疑问很多,维心先把本不应该在这的琉璃问上一问。
“维心姐,那你这时候不应该和老师在晨练吗?”
用问题搪塞问题,跟谁学的坏习惯?
维心拧着的眉头快能夹死一只飞虫了。她来恒门半月有余,平时除了早上和丹尼尔对练一会,也就和这姑娘相处最久,也算是相熟,今天怎么回事,总感觉不对劲。
“咳咳......”打断别人说话不太好,可约翰还是拿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维心的肩膀。
恩人,我们是来找人的。
还真是。
现在不是把琉璃审个彻底的时候,于是乎,维心立马调转枪头回问琉璃:“这事先不提哈,琉璃,我和那个人在找一个人,你有了解这部分的事情吗?”
维心当即把先前从约翰那边了解到的事跟琉璃竹筒倒豆子了一通,结尾不忘附赠一句:“她是感知学派的人,跟你的老师所在的家族有点小矛盾。”
话说的透彻,人未必知道。
琉璃接收并处理信息的能力很强,但很可惜,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维心姐,有关你说的人和事,我实在是不太了解,但要说到所谓奇妙的旋律的话,这位诗人应该更了解。”
风吹了有一阵,不过人没凉透,被两人凉到一边的那个吟游诗人听到话题终于转回到他这边之后,张开口......就被约翰抢先发言:嗨呀,是我吗?”
“一边去。”
“好的嘞。”
简单对答,就让约翰找个角落待着去了。
嘶呼——咋办,想骂人。诗人手上的竖琴微微发颤。
要说不说,他脾气还是不错的,吸气,呼气,终究是没骂出来:“二位客人,有何吩咐啊。”
“这位先生,您应该在此地待上了不久时间,对这里的传说了解的相当清楚。”见着别人有脾气要发,维心也礼貌一回。
约翰先前说过有关那旋律的故事有很多版本,各地皆不相同,这诗人说的版本正是卢米安南方常出现的版本。
还算舒坦。
诗人双眼一闭,深呼吸一次,算出了口气。
“也不算是吃个透彻,只是在此地待了有些岁月,无师自通罢了。”见着维心还有话要说,继续补充道,“也容我失礼一次,刚刚二位客人聊的人和事,我是不了解,至少我没见过除了那位客人以外的......音乐家。”屈指一弹,指的就是约翰。
“音乐家不敢当,不过说来奇怪,难道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这里?”约翰高高兴兴地应和了,后半句话却是说给自己听。
“这地方来的人少,能留下传说的人就更少了,我是不介意托人帮几位客人问问的。”
“好的好的,我们不麻烦您了,马上离开——”
“离开......?”
约翰下意识的四处看看,好像在疑惑怎么离开一样。
“说什么呢,来时的路不是在这边......”
“转身,顺着路绕两个弯就可以离开这林子了。”诗人及时补充上维心想说的话,“二位客人是被我吸引来的吧,树林里的路还是比较绕的。”
“唉,好的,感谢这位诗人同志,有缘再会哟。”
“别走得这么急啊。”走路之匆忙,维心连琉璃都没带上,原本她还想和琉璃一起找的呢。
......
“恩人,接下来我们怎么走?这小镇各处都转悠过了,那份乐谱除了靠近后有些反应,剩下的时间都很安分守己。”
“......什么时候了?”
“什么什么时候了,不顶多才中午吗?”大概是出于直觉,约翰往头上看了一眼。
他有多久没看看头顶了?
一片赤红,太阳在天边挂着,仿佛只是反转位置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