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了。”
另外一边,茶水刚刚从滚烫变得温暖。
“这里分明离着密林很近,不到太阳落下的时候就会彻底黑下来,为什么会没有那些怪物袭击呢。”维心的问题,在琉璃的口中说出来,“我也有些好奇,好像从没有这么安静过。”
“能这样安静一会,也是好事。”阿达吉欧摆摆手,并不打算在此类问题上多花时间。
“说的也是哦,总算能听小欧弹会琴了!”
琉璃干脆地把那些心事抛至天边,对她来讲,打过一场架之后,就该好好休息。其实琉璃从认识阿达吉欧到现在也不过十来天,以她估算的时间来算,两人熟络的速度很快,不仅仅是互相之间的身份所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朋友是互补的,她们就是如此。撇下防备,琉璃把自己的装备都打包放到一边去。
“琉璃小心点呀,这里的东西可没有丹尼尔叔叔做的东西那么结实。”
话是这么说,阿达吉欧也没回过头去责怪什么,悠悠然地坐在了钢琴前面。
琴声响起,这旋律是卢米安传唱已久的一首摇篮曲,《今夜无人死去》。阿达吉欧演奏了自己,把此刻自己心里的那份安宁化作音符,汇流到这首曲子里。
琴随心动,不外如是。
仅在作为听众的琉璃耳中,音符的的确确是一样,但在感知中的差别就太大了。她不是没听过自己的老师颂唱过这首歌曲,而丹尼尔当时给她的感知是一种平和与沉静。阿达吉欧就是特别的安宁祥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空无。
也许是心境上的分别导致的?
“小欧,你都没有好奇过,维心姐说过的幻境什么的吗?”擅自出声打扰一场演奏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琉璃只是觉得在这份由音乐传递出来的感情是不是有些......太过坦然了?
尾音落下,收的很好。阿达吉欧回过身,只是轻轻摇头。
“一点都不好奇?”
“不。”
阿达吉欧把头转回去,这架钢琴正对着窗户,此时已是午后,是个晴朗的天气,穿林风顺着这个口子灌进来。她看过去,视野越过屋脊、密林直到天尽头。
各个学派之间,每年都会有数不清的学术交流和理论辩驳,而在其中最为知名的一场理论辩驳便是来自于绝对理性学派和感知学派。感知学派的一位学者面对来自于绝对理性学派声称可以做到以理性、数字和逻辑丈量人类所及的一切所有,这般说道。
“公理和逻辑推演在理论形式中面对名为‘镜子’的事物尚可禁止自指涉,若是人性在面对镜子时,又该如何让它不去参与对自身的判断与结构?”
......
阿尔贝拉如往常一样在调试自己的竖琴,轻轻一撩拨,琴弦却断掉一根。
......
我从小时候就跟着老师,他其实很早就告诉我说,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并讲明白我是在清剿卢米安北海海盗的时候被他找到的。琉璃这个名字也不是他为我起的,是当时我手上一圈红绳系的名牌所写上的名字。
也许是期望,也许是信任。老师给了我很充足的选择机会,也教给我很多他觉得该学的东西。说来也是,让一个和他当年离开家乡时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自己选,也真不怕我误入歧途嘿。
当时也并没有说立刻就选了什么,毕竟我成长环境和其他孩子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咯,至少不会天真地说什么以后当科学家,上天入地什么的就是啦。严谨点讲,选择了现在这个旅行的机会,并不是说什么哪天突发奇想,更像聚沙成塔,最后一把推倒的那种感觉。
太没意思了?那好吧,就用点更戏剧的方式。
那是一本很厚很厚的书,断断续续看了半年我才看完,吃透更是谈不上了。那本书讲的不是很神奇的故事,就是历史,但不是卢米安的历史。
怎么说呢,就像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突然在某天夜里被驱赶到陌生的土地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在自己温暖的家外面还有这样一片冷漠的土地,那么的冷漠,那么的不让人舒服。他收起眼泪,擦去尘土,被迫着向前走,于是他发现土地之外还有土地,土地之外还有海洋,海洋之上还有天空。
他心中的世界已经不足以描绘这一切,所以他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宇宙。
世界,是他心中所能容纳的一切;宇宙,则是他对一切看得到和看不到的概括。
“那本书的名字是什么呢?”
“《欧布斯近代史》。”琉璃摊手,这个答案相较于前面的调调来说,只能叫乏善可陈,“再到后面就是现在咯,跟老师回到恒门,然后乱走乱逛,就进了这个幻境。”
“如果这是幻境,那琉璃会不会觉得我是假的。”琴声依旧在流淌,阿达吉欧问得也很随意,仿佛并不在意可能得到的答案。
“哪有这么多真的假的,老师和我说过,纠结太多真真假假,只会把自己绕进去,嗯......好像是说不要滥用理性。”
喝口茶,讲的太多,嘴都干了。琉璃在躺椅上舒舒服服躺下去,又是讲故事,又是听摇篮曲的,叠加起先前打退怪物的疲劳,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下来。
午后的空气没有清晨那样湿漉漉,也没有正午那样澄澈,一般都会夹带点生火后的烟火气和饭菜的香甜味,有那么一丝丝的牵人心神。
“哟,躺的这么......嗯,舒服。”
维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许是刚刚有点过于迷糊,她还想打个招呼给琉璃喊起来,但在琴声入耳后强行压低了音量。
“没事的,维心姐姐看过日出吗?”阿达吉欧不甚在意这点事,只是提起了一个问题。
“常看,因为总要跟某人练练手,有什么事吗?”
“呵呵......日出啊,无论是阴晴,亦或者是看与不看。它都会一遍遍遵顼自己的规律来升落,可能会因为季节缘故而有一点差别,但永远都是相差无几。”
“不要因为珍稀晨曦而伤了自己的眼睛。”
“维心姐姐,你会去追逐太阳吗?”
琴声止,一曲毕。阿达吉欧在琴凳上转了一圈,正视着维心的眼睛。
“我听说天文学家会天天抱着一个超级大的望远镜看星星,这算不算追逐太阳?”原本的气氛还有些肃穆,结果就被这一个小小的玩笑戳破了。
“不知道呀,就像我不知道维心姐姐心里有没有想要追逐的太阳。但太阳,也就只是太阳罢了。”
阿达吉欧咯咯笑着,脸上涌起血色,也还是在最后做了自己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