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的人,当然是琉璃;来找的人,当然是阿达吉欧。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没有温热的茶水,也没有香甜的糕点,这里只有两个冷漠对立的人。
“诗人先生也在这里,不久前发生一场祸端,很多人都在担心诗人先生的安危呢。”热情依旧,琉璃总是能在各种情境下保持着热烈的情感。
沉默半晌,才慢悠悠转过身来:“倒也......不至于这样担心我。”
与以往伶俐的口齿相反,今天的阿尔贝拉显得有些低沉,好似一个常讲故事的老人偶然间说起自己的伤心事,不禁沉默片刻。
“琉璃。”
“啊?咋了,有什么事不?”
也只有在独自沉默后,才能装作无事一般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做了这么久的梦,也该醒来了,反客为主可不是什么好事。”
“?”
“你能有自己的判断,又可以分辨出‘我’和这里的区别。”
“既然你比任何一个外来客都看得透,呆得久,又何必陪他们做这个小小的梦?”
诗人先生就是......?内心的震惊方才填满全身,老师曾与自己说过的事也刚刚从记忆深处涌起......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可不是什么说来好听的话。”就被这一句话打进了无边的黑暗。
......
约翰正在诗人先生的屋子里等着,这很冒犯,但有些事迫在眉睫,需要破例一下,如果之后确实需要补偿,约翰也会去做。
放眼望去,这间屋子朴实到简单,一个招待客人的客厅加睡觉的里屋,就构成了这屋子内部的一切,生火做饭什么的都在外面完成,几乎是扫两下就能把这间屋子看个透彻。
“这竖琴质量不错,无论是作为施法工具还是乐器。”悄无声息,维心的身影就靠在了门框边,嘴里还嚼着一根青草。
“哎呀哎呀,这不是维心恩人嘛,看上我这竖琴了?”
“就是可惜啊,我估计会变卖竖琴出去了,毕竟见到这场祸端,又有几个人不伤心,不愿意伸手的呢。”讲这话的时候,约翰还摸了一把身后的竖琴,似乎是很舍不得。
...
“约翰。”
“也许你有自己的迫不得已,有种种原因。”
“但现在。”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了。
“我们被迫捆绑到一起去做人做事。如果你还想要保留,那可以,但我们现在就会转身离去。”
“不能只有我和琉璃托付这样的单方面信任。”
说得很不客气,也是现实。虽然说,约翰确实将自己那份乐谱交出来了,现在由她们拿着,可谁又说得清这不是什么陷坑?无论是那天晚上约翰在实力方面表现的唯唯诺诺和解决祸端时表现出来的惊人拳脚,都难以让人摸清他释放了多少,保留了多少。
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都给不到的话,那也确实哈,不如多相信相信琉璃。
更何况......
“我不知道你的本事怎么来的,也不想去探究这方面的东西,但我是真讨厌有本事却又袖手旁观的人。”在这点上,维心自认为不过是单纯属于她个人的好恶罢了。
即便这样会招致没必要的怨恨,但那也无所谓了。她又不是什么纯粹心怀大义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就是讨厌这样看戏的人,恶心。
“也不用想那么多,我这个人很简单,你还是救下了村民的,这点我不会忘。”维心摆摆手,在把话说狠了之前还是收了一把,“这话说得确实很重,你要讨厌我也是可以的。”
约翰被这一通话说得有些愧疚,紧闭着嘴,有些沉默。坐视不管的确实是他,维心也给他时间辩解。
“是我的问题,恩人说得并没有什么错......对这样三番两次救我于水火之间的人,我应该也坦诚以待才对。”
“不过,恩人呐,我有一件事比较好奇,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约翰试问着,就像犯了错的孩子问着父母还要不要自己了。
维心摊手,讲的是很早的一件事:“那当然了,别的不讲,只用跑就可以在森林里和冰霜狼拉开距离,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原来是这样吗?约翰那叫一个尴尬啊,原来是在逃跑的时候被发现的。
“呵呵呵呵,呃,如果从这里跑掉的话,我一定会给恩人你们一个完美的答案。”
“哦,对了,恩人,其实还有一件事。”这次的说话底气就比较足,没那么胆怯。
“什么事?”
“在琉璃恩人通过计算为我们确定好真正的时间流逝之前,我们到底在这个村子待了多久?我甚至不记得来到这个村子的时间节点在哪里,哪怕是琉璃恩人测算好了时间。”
......
恍惚之间,能感受到一股光芒,好像是......
hey,young man!
不是这个。
睁开眼睛,维心。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自己怎么这么累。之前的战斗和施法在真正的消耗上不算什么,可精神上的疲劳却总是莫名地抑制不住,感觉好比让一个拥有超常知识的普通身体去写一些复杂的公式和法术术式一样。
阳光?前几次醒来,维心都是在这个村子的不同时段醒来,很少能这样正常的醒来。
“看来是真的正常了......琉璃?”维心想抬手揉揉眼睛,结果发现左手是异常的麻木啊,然后一看,是琉璃压在自己的旁边。
我怎么在别人家客厅睡着了?
试了两下,还是没啥感觉。没办法,维心只能强行把手抽出来,然后任由它在那软趴趴地恢复。
头晕,我这是睡着了还是直接昏过去的?
脑子昏昏沉沉,这时候维心是深深感受到丹尼尔所说的工作强度很高了。
“每天回去不是睡觉,是昏迷。”丹尼尔如是说道。
算了,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忆往昔也没啥作用,赶紧起来吧。
“该醒来了,琉璃。”
“唔......困啊,唔——唔哈——”
伸懒腰,长出气,再扭扭身子,就是这骨头摩擦的声音,这真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吗?也许是因为环境太安静了,琉璃身上的声音在维心的耳中是格外明显。
“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我不是就去找了......”
找了谁?在短暂的脑子断片后,琉璃腾的一起从沙发上爬起来。我怎么到这了啊?这是什么情况?
“我去找了阿达吉欧他们,然后在阿尔贝拉说一句话之后我就没记忆了。”
“你找到他们了?”
那这真是好消息,维心还正愁着找不到人呢,然后琉璃就报了个大惊喜过来。
“维心姐,我觉得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你看看窗外。”
又是窗外?维心上一次看外面就被光照恢复正常震惊到了,这次又是什么事了。
村子里,仿佛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些村民依旧是那些村民,依旧维持着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
......可这才是不对的地方,没有破损的屋子,没有悲伤的人群,再也见不到的那些身影又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