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呐......”约翰从窗边探出头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看见了。”挡着我了，真的是。
维心默默地把约翰的头摁回去，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看着那熟悉又奇怪的情景。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出去看看。
三个英雄走出房，汇入村子的人流里，默默地走着，期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一样。
“爸爸，爸爸，走快点些，快赶不上买糖了。”先前曾被约翰安慰的小姑娘这时候拉着她的父亲走过，就好像那副惨剧只是一场戏，演出完毕就重归生活。
而接下来又一眼看向村子里最显眼的磨坊，老村民又在动作熟练地赶着他那老驴头拉磨。
不走不知道，这是一走吓一跳啊。无论是那曾受损的屋子，还是已经损毁的物件，亦或者是所有那些见不到的人，都这样一个个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
“老面面包，一金币一个；新麦芽糖，一金币一块......”肚子饿了，稍微吃点。
三个人就静默地并排站在树下看着这个仿佛无事发生的村子，就像矗立了无数年的石像。只有听见他们嘴里咀嚼的声音才让人想起来，他们其实是个人。
“你怎么看，约翰？”嘴里还含糊不清，维心对于餐桌礼仪这方面的事实在是不甚上心，尽管现在没有餐桌。
“嗯......刚刚和那个小女孩打过招呼了，她好像不认识我一样，还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约翰摆摆手，现在这情况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麻烦咯。
维心狠狠撕咬下一块麦芽糖，扯出长长的糖丝。
“那两位恩人应该还记得我吧？就怕恩人把我忘了，然后把我丢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约翰是浑身起鸡皮疙瘩，现在的身家性命是听凭维心恩人吩咐了，要是她把自己忘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要害怕，哪怕我忘掉了约翰先生，约翰先生的故事也会长留我心间的。”琉璃吃饭那叫一个块，三两口就把一块大面包吃下去了，甚至不需要喝水。
这算安慰吗？约翰是能听出来琉璃的一片好意，可是总感觉不太对劲呢？
局外人。这是此刻他们心里最相同的感受，明明只是睡上一觉，怎么好像一切都变回去了呢？
“要不，我们去找找可能还记得这一切的人？”琉璃的新点子，她的想法总是很多，也总能变成真正的办法。
......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来自于水果的甜腻香气，让维心一阵恍惚，原来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啊。
“琉璃？还有维心姐姐和约翰叔叔？”阿达吉欧礼貌依旧，面色如故。
如果不是她说的话表明她还记得她们，恐怕维心会认为现在这个看起来健健康康的阿达吉欧已经将他们的记忆抛至九霄云外了。
“你还......记得我们？”试问着，维心毕竟在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她的时间里泡了半天，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会不记得呢？琉璃还是那样的热情，维心姐姐还是那样的成熟。”
听着阿达吉欧的这般回答，才稍稍让维心放下心来，只是有人好像被忽视了呀：“那我呢？阿达吉欧小姐，我分明如此让大家记忆深刻，怎么就没有提到我呢。”说罢，约翰还特地装出一副伤心样，好像真因为这事被伤透了心。
“噗，嘿嘿，当然我记得约翰叔叔啦。”
“如果能去掉叔叔二字，那更好了。”
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没让维心找到点插话的机会，然后硬找了个他们呼吸的机会串了进去。
“所以啊，阿达吉欧，为什么他们都把我们忘记了？”说着，维心还简单举了点例子，还是约翰哄小女孩，结果第二天被人家忘光光的事。
“嗯......这个，维心姐姐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追逐太阳？如果还记得的话，那这再正常不过，眼睛一闭一睁，太阳照常升起。”
简单的比方，维心却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幻境的晚上，那次晚上她在外面使用的是惯常的休息方法。即不让自己进入深度睡眠，仅仅维持最低限度的清醒机能，难道说是因为这样村民们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的事迹？
得到了幻境运行的一些方式，却更让维心一头雾水了，这个幻境也真是奇怪。
“那......阿达吉欧又是为什么可以记得这一切。”还有这个问题摆在这里，难道阿达吉欧也是这场幻境的局外人吗？
摆摆手，答案有些谜语：“因为对我来说，只是个清醒梦而已，以前和未来都是一样的。”
好吧。
见着阿达吉欧似乎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维心也并不打算强迫她做什么。
而后她又继续补充：“维心姐姐，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愿意自己吃点苦，也要做些见义勇为的事。但我还是想说，这只是梦，泡影破碎后，又会重聚，不会变化。”
“之前不提这件事......是因为有个很熟悉的感觉来到了这里，抱歉了，维心姐姐，我有点贪心。”俏皮一笑，只有在这个时候，阿达吉欧给人的感觉才更像一个少女，而不是仪表堂堂、礼数充沛的大小姐。
克劳托斯家族的大小姐？这个念头在维心的脑海里一浮现，就会让她想到另外一个克劳托斯家族的人，他们真是一个家族的人吗？
闲话少想，甩甩头把那些杂念撇一边去，维心很清楚，阿达吉欧现在有些难言之隐，也觉得他们这样机械地重复守护很不好，才和他们讲这些。
但......见死不救？
这个词语在维心的词典从不存在，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阿达吉欧小姐，我这个人嘴笨，说不明白心里话，我想说的就是......我作为一个吟游诗人，喜欢见到我的听众们因为故事喜笑颜开，也乐意他们因为故事潸然落泪。”
“但我绝对不喜欢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祸端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约翰虽然经常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可在某些事上会这样口直心快，忍不住啊，也不想忍。
“全部打跑不就好了，老师教了我那么多打架的本事，可不是用在袖手旁观上的。”琉璃很少对亲近的人这样发泄不满，在她看来，自己是人，那些人也是人，哪怕他们只是一些梦幻泡影又如何？正所谓，以人为镜，那也是一面照射自己的镜子。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在琉璃发言完毕后。
“别看着我啊，我只是没你们说话快而已。”琉璃看着那两人朝自己看来，搞得自己不表示点什么就会被鄙视了一样。
“他们说了很多，我话也比较少，我只想说，我看不惯，就这样简单。”
纵使追逐太阳的旅行漫长无尽又如何，人类的心灵本来就不是为了承装名为无限的事物，那自然是看重这追逐的过程。念头通达，维心只感觉到整个人都畅快起来了，能感受到更遥远的事物了，那么.......现在能从外面感受到骚乱，那就说明怪物又来了。
“该我快人一步了。”
“等等我唉，维心姐，这必须算我一个。”
“恩人呐......”
纵使世事变化无常、波云诡谲，人也应当遵守自己的道义和良知。家族里传承的古老教诲在脑海里翻腾，阿达吉欧默默地看向天花板。
你还在看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