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在马车里,太阳正当头的时候,琉璃却仍在醉心于雕刻手中的木块。简单心算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快要前进到赫尔马特-核心区当中,她却好像一点心思都没有放入其中,只在乎着手中那块木头。
“咳咳,琉璃,我们快到了。”其实距离真正进入核心区还需要大概十来分钟。
但克莱儿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个沉闷的声音和氛围了,闲得头上长草,急需聊天缓解。琉璃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外面,又继续沉下去心去做着手上的功夫事。
尴尬。
“琉璃你是雕刻人还是物?”随意扯个话题,问的是要把那块木头雕刻成什么样。
“人,雕刻的是我的老师。”
这个话题还算来劲,至少琉璃会从沉浸模式里挤出一点时间来回答克莱儿。
“老师?你的老师是哪一位?”
“丹尼尔·克劳托斯。”
“丹尼尔......那位起源级法师,拥有‘寂静之水’称号的法师吗?”“对的。”
直到此刻,克莱儿心中最后剩下的一点疑虑才正式打消。原来她是起源级水系法师的学生,怪不得以前感觉琉璃身上有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原来如此。
恐水症,血族特有的一种现象,其中原理至今不明。在看到和感受到水的时候,血族往往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厌恶与恐惧,但奇怪的是在面对类似下雨、江河与海洋,或者不够纯净的水的时候,却又不会有这种感觉,当然也可能是这种感觉被削弱了不少,只能说是非常奇怪的现象。
“那琉璃打算把你的老师刻成什么样子?”克莱儿探头看去,那块木雕的雏形已经完成。
只看上去,这个人的年龄大概是在二十岁左右,可因为有着一双比常人大一些的眼睛的缘故,感觉年龄还要下降些,来到了十五十六出头的样子;模样并不出挑,以一股沉稳的气质为主导,怎么说呢,像是适合过日子的居家型。
因为木雕还没有完成,克莱儿的分析也不能做到多么深入。
“老师他有很多荣誉,却从未将之摆在大庭广众之下示人,我现在只是想把那些荣誉披挂在他身上后,会是怎么样的。”琉璃讲着,说到了以前的一件事。
她去到丹尼尔的地下室后,看见的不止是那些堪称铺天盖地的画作,还有当中最深处的荣誉墙。
上面有勋章、宝剑、礼服、证书等等等等一切证明着他的贡献的事物,每次丹尼尔接下荣誉的时候,最多收下仅作为表彰的证明,其他的一切实质性奖励都会分发给别人,可能是下属,也可能是支脉的那些亲戚,总之自己是不会要的。
封地?分了。奖金?分了。从无例外。
“那你的老师就是一个伟大的人。”丹尼尔的事,克莱儿也算有所耳闻。
先前的三十年人生里几乎不怎么在意个人的得失,听说去年才因为个人原因退下珀威尔科研院院长的职位。
“伟大吗?在我印象里,他最多的样子就是不怎么打理头发、套着两个大黑眼圈和一脸缺少精气神的模样哦。”
“这么诋毁你的老师,也不怕他知道吗?”
“嘿嘿,他自己和我说的,不要去美化他的所作所为和形象,要尊重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乐乐呵呵,这沉闷的气氛总算是活跃起来了。车轮转啊转,一行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进了核心区。
......
繁荣。
在琉璃的所有足迹里,也只珀威尔配得上这个词,现在又要多添上一个名字。
珀威尔的风景线里少不了古老的建筑,而赫尔马特的风景线里就少不了大河。四条发源自卢欧山脉的河流从不同方向,或贯穿,或环游,以各自的方式成为了她最粗壮的血管。
环流一河自最高的近天山开始流淌,自北向南,又七拐八扭地从赫尔马特身侧绕行去到西边的游牧平原,环流二河则是高山融雪汇流而成,直接贯穿了赫尔马特,毫不留情地奔流到南边的内海。环流三河起初只是地下暗河,被人逐渐发掘后才露出真容,它是安度兰湖的最大供水源,也是现如今安度兰的母亲河。环流四河更像是远方的游子归家,是唯一一条源头在卢米安境内的河流,跨过千山万水来到卢欧山脉,最后止步于此。
四条河流,如此相近,而最后却各奔东西,去滋养着不同的人。它们既是这座城市的血管,也是她最为之自豪的标志。
“又是刻木雕,又是记笔记,到最后你会不会掏出个写生板啊?”
一行人是在河谷区入城的,现在站在的位置也是赫尔马特的高处。琉璃一来到这里就放下了手头上的木雕,转而去提笔记录,生怕自己错过现在俯瞰城市的好机会。
“那是老师喜欢做的事,我不会那样做。”琉璃笑了下,现在的她可没刚刚那么沉浸其中。
为什么不这么做?这和她的法术修行有关。以更古老的法师评级来看,若每个人只学习他人的法术,而不加以精进,那么最后的顶点只会是使命级,无法更进一步,想要到达传承级法师就得有自己的法术,自己的思考,自己的道路。踩在巨人肩膀上不可缺少,再向前进取一步的道路也只能自己走,这是最基本的法师进阶原则。
画画,那是丹尼尔修身养性的方式,而琉璃会尽量避免和自己的老师有这种单纯方式上的相似性。
“啧啧,真是刻苦。”这样的规矩,克莱儿也很懂,在安度兰大学里少不了这样的人。
“随手记个两笔,应该不耽误行程吧?”
“哪有,我喘口气的功夫就写好了,我还担心被催促着走呢。”
说是喘口气、伸懒腰的时间,琉璃就已经记好了半页纸,手上那速度真是唰唰的,眼花缭乱。
一进城,比之河谷区物理上的紧迫和氛围上的轻松,核心区里的视野就变得宽广起来,人流的速度也比在河谷区里高了两个档次不止,建筑的修缮程度也变得更加完整。不仅是这样,举个例子,流动商贩也有了指定好的聚集区,人来人往的方向也变得更加规矩、错落有致,基本保持一个约定俗成式的速度前进。
怎么说呢,就像从无名的行商队伍变成了有头有脸的大商会,流量和速度都得到了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