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度兰城-特兰瓦西尼亚区。
集市里,一个卢米安人正在书摊上挑拣书籍,顺带听一听地摊老板在那念书。
“老板,这故事的剧情怎么还断断续续的。”这个人正是琉璃,一边挑一边看,但这种节奏紊乱的故事可真不好听。
“这都是旧书,字迹基本模糊不清了,勉强听一听吧。”
“也不是为难你,听得好好的,这剧情跳转得太快,也是听不下去的。”
听这老板的语气,倒不像是来做生意的,感觉是老人家来溜达两圈,顺便把自己的藏书拿出来晒一晒。
你看看,在这兜兜转转的基本都是年轻人和外地人,更老一辈的那些人听了一会后,基本都走开并去做自己的事,这故事在他们耳中实在太耳熟能详了。
“比如这最初的勇者,原本不还在安度兰旧城区到处乱搅,怎么突然就开始做个中立的人了。”琉璃手上的笔记已经粗略记下前面的剧情,这部分内容如果不看史料,真是不好推测。
一个身着灰色披风斗篷的年轻人摘下兜帽,替琉璃解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最初的勇者起初只被指派去最艰难的战场,一直泡在信息茧房出不来,后来正式攻城的时候,才真正见到了魔族是什么模样。”
“与当时那位魔王进行一次彻夜长谈后,宣布就此退出百年战争,不再插手其中。”
“这样吗?”琉璃其实只做过基本的历史功课,这部分需要细究的历史是真不知道。
“其实这小伙子还少说了一段,最初的勇者当时不只是见到魔族是什么模样,还制止了当时一系列会影响到老弱病残的攻击方案。”在安度兰人的眼里,最初的勇者其实不算什么罪不可赦的人物,一开始他也只是一把用错地方的利刃。
之后能够幡然醒悟,浪子回头金不换,还在暗地里支援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帮助他们远离战火纷扰,就已经无愧于神明为他赐封的勇者称号了。
“说起来,百年战争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经历过当年那些事的人,基本只剩下魔族的高位存在咯。”地摊老板在椅子上一躺,往事在心中流转,当年经历过那些事的人,如今还能剩得下多少?
人类当中的长寿存在,一般也就一百五十岁,魔族里的那些长寿种族能活得久点,三百岁出头了,也只那些长寿种族的高位存在才能活得更加长久,就比如这片城区的管辖者,血族亲王诺斯费拉图能活到七百岁。
即便是这种存在,从六百年前活到现在也是垂垂老矣的年纪,更别说其他的人。
“谢谢二位替我讲解那么多,留个地址给我,下次来到安度兰城的时候,请你们吃饭哟。”琉璃已经做好笔记,也挑选好了几本旧书。
付钱,然后潇潇洒洒地离开。
剩下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么,不多时,地摊老板身后的门口传来一阵木板的嘎吱声,一个身穿黑蓝色制式服装的人从楼上下来了。
“日安,老人家身体还好吧?”丹尼尔向着这个愿意为他出租一个房间的老人道谢并问好。
“哪有的事,能帮到人就最好了,前些日子的时候,天气传信者都发来消息,‘内海的春季飓风将至’。”
“很多人都被迫滞留在这里,我一个不中用的老头子这时候再帮不上忙,那不是白费了国家那么多年的栽培。”
这老人家的脾性很好,完全不在意丹尼尔是一个外国人之类的事情,很是为自己能帮上安度兰的一点忙而感到骄傲。
“呵呵,安度兰有您这样的长者,我反倒觉得是它的荣幸。”又寒暄一会,丹尼尔伸了个大懒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要准备迎接风风雨雨了。
......
安度兰城外某地军营。
在军营里随处可见的一处操练场上,有两个人正在比划。
“十三妹远行一趟,回来属实不易,不去见见父亲吗?”看着瘦弱却硬朗的一个青年在陪着克莱儿比试练手。
看他的轻松模样和随意抽空说话,以这展露的本领来看,他远远在克莱儿之上。他是克莱儿的三哥,诺斯费拉图的第三眷属,诺可。
“不必了,父亲最近又要忙碌迎击飓风,还要准备作为安度兰的代表去大陆诸国论坛。这时候去麻烦他不好,该送到的信,我也传达到位。”近身连打,克莱儿脚步蓄势,以一步挥两拳,将诺可的几条逃跑路线都锁定住。
“也好,你半月未归,又要接上这一场十多年来未见的飓风,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多留在安度兰看看。”横移婉转,诺可便用比克莱儿还快一步的节奏硬躲。
“那三哥你怎么看安度兰的变化,你不也是常驻军营里很久了吗?”直拳探前,现在又转到一步一拳的节奏,又在几种进攻节奏里来回转换。
“其实我还是会出去执勤的......不过这么一说,安度兰的民生确实又比七个月前好上不少,‘独角魔王’确实为即将到来的变局做了不少准备。”诺可做足余量躲避,打定注意不还手。
“这话可是忌讳哦。”克莱儿腾空跃起,下落劈过去一脚,这招过后就无力续上攻势了。
诺可后跳躲开,这局该结束了:“这可是魔王大人的吩咐,在日常聊到他的时候,无需过多的严谨,该尊重的时候尊重嘛。”
“也不妨说说你吧?看你进攻的连续性,又跟着哪个高手多学了几招?”随手一挥,毛巾就送到了克莱儿的身边。
抹了把汗,克莱儿随手一抛,毛巾稳稳当当落在原处。
不说话装高手,我妹是不是到叛逆期了?诺可心里还有点疑惑,自己以前对克莱儿确实比较严厉,居然会这样反弹回来吗?不过既然克莱儿不愿意讲,那她应该也有自己的难处,不勉强她了。
“你哥我今晚休息,带你去安度兰转转怎么样?”“我自己去,用不着你。”
得,还真是。
......
安度兰城-中心区-晶玉宫顶楼。
🎶安度兰,安度兰,你是如此让我魂牵梦萦,哪怕我死了,埋在泥土里,也要让战友背负我的棺椁回到晶玉宫,去看你的全貌🎶
——节取自《士兵之歌》
从这里环视一圈,没有能比晶玉宫更高的建筑,三百二十七米,327,这也是安度兰正式建国的那一天。
若是再从落地窗往外看,这世界上最大的通道之城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西靠卢欧山脉,南接内海深水港,东临万千丘陵之地。得天独厚的位置也是这座城市无数次遭遇战火的重要原因之一,好在如今自身已经强大起来,那份实力会教导任何敌人都学会谦逊。
可也有一些人不会将狂妄和臆想放下,这么多年来,总有几双眼睛盯着她,不愿将之放过。
再讲些眼前的事吧,曾经只在这里就可以俯瞰到安度兰城的一切,如今随着不断的建设,整座城市扩张的范围已经到了从这里望去,只能见到安度兰与天际线相接的场景,这是属于魔族的奇观,无人可以夺走。
“独角魔王”霍里克朗·安度兰端坐在属于自己房间的中央,静静听着血族亲王诺斯费拉图的汇报。
“吾王。”
“我眼中有一副图景。”尚未出口的话语被打断,霍里克朗兀自说了起来,“那上面刻画着我们即将走向的光明未来,也写下无数绊脚的石头与盘根错结的藤条,一步踏错,就落入其中,再也无法爬起。”
“驻留在那,却也能看到另外一片天地。”“吾王,您终究是对和平愿景有些留恋。”
霍里克朗不置可否,也只是自顾自提到另一件事:“诺斯提,可见过你的女儿了?”
“见过,性子还是那样,没怎么变,也找到了几个秉性过得去的朋友。”
“那想必,你身上的担子也能轻松些。”
“我们这些老家伙啊,是有劳吾王为我等忧心了。”说到这里,诺斯费拉图的脸上也有着一份放松的神色
“血族看重感情,心心念念的就是家人;石像鬼脾气硬,又爱一声不吭地扛着一切......”
“吾王......”诺斯费拉图可以是一个在个人脾气上带点任性的人,但现在在霍里克朗面前的是血族亲王,他不愿意为安度兰未来可能遭受的灾难而错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着威胁的人。
血族是当年魔族内部少数一直支持魔王的强大种族,在安度兰围城战里居功至伟。虽然演化至今,他们的嗜血习性已在不断改变,但那份铁血的性格从来没有过变化。
而在安度兰建国后,也是他们在执行将一些背叛了魔族的种族驱逐出去这件事上做得最为坚决。
“诺斯提,你接触到的兵戈铁马比我多得多,我倒有些疑问。身居此位,行事应该果决,冷冽的武器又要如何不伤及百姓?”
他看过那些数据与世界局势分析,并不是不知道那些事,在这个已经和平了九十年的世界里,已经有一些大国蠢蠢欲动,开始挑拨世界上各种潜在的隐患去谋取利益,意图为自己的衰落延缓期限。
摆在眼前的就是有的国家已经开始利用那些早已不归属于神圣教团的残党在安度兰各处闹事,尤其是在当前还要迎接内海飓风的情况下,天灾人祸两相叠加,更是麻烦。
“以前曾有人挟持过我的孩子......而我失去了他。”诺斯费拉图想到了自己第一个孩子,他不得不亲自命令将之抛弃。
“当权者勤政爱民,为将者杀伐果决,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一件事。”
“我的作风,诺斯提,你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霍里克朗将诺斯费拉图传唤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是血族亦或者是他,都已经用尽自己的努力去诠释了忠诚的含义。所以这一次私下会谈,双方都并没有太多的遮掩,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分好接下来这个阶段该做的事。
“但现在要面临的变局到来并不能完全由某一方面去决断,我相信吾王的仁慈,也请吾王相信我的果决。”
沉默即是回应,霍里克朗站在窗边,他喜欢用这个角度看着安度兰。
现在的太阳已经褪去了清晨的朦胧,尽情展示自己的热情,炽热的光线灼烧着每一个在阳光底下的人,也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