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种武德充沛的情况还算有趣,琉璃便在图书馆查了半夜的书,而其中缘由却来得很是现实。
在当年的世界战争结束后,因为世界各国都损伤不少,可以预想到未来几十年的战争烈度会大幅下降,所以安度兰进行了一次长达二十年的有序裁军。除了那些经验丰富的将官留任去培养新兵,更多的老兵则被安排提前退休或退居预备役,基本都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由于当年入伍的士兵实在太多,所以那些当打之年的士兵回到安度兰城后,免不得对民风产生了影响,而且由于魔族的寿命较长,很多士兵能够活到现在,又结合当年全民皆兵的政策,于是一种充满武德的民风逐渐蔓延开来。
别的不说,现在琉璃面前这个调配药物的医生就不一般,只是在对琉璃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后,当场便使用各种魔药器具为她定制专门用于治疗水土不服的药物。
手脚麻利的不像是普通诊所的医生,感觉是从各种战场上抢人命回来的退伍军医。
“姑娘拿好了。”
“谢谢医生。”话音未落,医生又转到其他区域照看病人,主要是一些小孩子开始哭闹起来了。
接着,又是几个中老年人来到这里,步伐稳重,衣装不显,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是他的老战友来找他了。
“老五,老大今晚喊咱们喝酒,一起去不?”“老大才回来就喊咱们聚一顿?嫂子肯定又要说他了,先说好啊,我不喝酒,会手抖。”
润物细无声,安度兰一点点地捡去他们的锐气,他们同样一点点地塑造着安度兰的模样。结婚生子后,理想也就变成了事业,不过于他们而言,未必有什么不同,上阵杀敌是为国为民,发挥专长也是为国为民。
走了,逛逛去,听说对接赫尔马特物流口的城区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琉璃迈开步伐,来的轻快,走时无言,就不打扰这些已经发光发热过的老人了。
......
安度兰城-临山区-与赫尔马特物流对接口-仓库区。
这里人来人往,不仅仅是飓风到来前的加急物资调配,也是正在对这里的防护措施进行新一轮加固,以防止一些应对受灾的物资被天灾所侵扰,所以比平常的人流还要密集些。
问题也最容易出在这里,奥洛克如此说道。
克莱儿听从着奥洛克的安排,用她二哥为她安排好的身份在目前安度兰唯一输入输出还算宽松的物流对接口来回窜访。
明面上的身份是商贩资格审查官,实地到各个商铺与仓库抽查证书与检查各种安全隐患;实际的身份则是暗线,在警察不好直接介入到的各个场所去走访观察。
安排的很好,就是有一点让克莱儿很想吐槽,穿着审查官衣服的时候是真不适合跑步啊。在这些天里的窜访里,她这个“新官”真是受了不少“照顾”,多得是老油子走各种备用程序去拖延和装不知道。
还有一些更极端的应付方法,就比如眼前这个仓库的主人,一个脸上带有愁容的中年人,总让人觉得他心里憋闷着很多东西,隐而不发。
“又是我。”“又是你。”
面前这个麻烦人物着实让克莱儿有些无从下手,每次找上他,他都会翻出各种文件送过来,有的过审了,有的没过审,有的过期了,有的没过期,给克莱儿徒增了一大堆工作量。
不过现在好了,上头已经颁布新的管理法案,总算可以治治这人。
“根据警方最新消息,他们查获到一批用于伪造物流入城许可的公章,作案者目前已经被收监于看守所。”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呀。”
果然好使啊,克莱儿把这句话一说出来,面前这个仓库的主人就有点慌了,又接着补充道:“但我是个心善人,虽然这几天走过不少地方,受了你们不少‘照顾’,但毕竟都是出来讨生活嘛,有些事可以既往不咎。”
“我们这边接到要求,上头要我们多查一查这部分的事情,若能如实相告,肯定不会亏待每一个安心过日子的人。”
“哎呀,确实确实,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急着搞医药费治我老婆的病,欠下的那些税款一定会在逾期以前统统缴纳完毕的。”这人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他有难言之隐,也就说明踩对地方了。
“都是安度兰人,我又怎么会亏待苦命人呢,老实交代就可以了,我们会安排你的后续事宜。”
......
......
相顾两无言,气氛陷入到了致命的沉默,那人踌躇着,脸上在出汗,拳头也在握紧,克莱儿等待着他的回应。
“救命啊!暴力执法了!”只可惜,他的回应实在让人失望了。
破空声掠过,克莱儿低头躲开飞来的砖头。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安度兰,就在这个人大喊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人“拔刀相助”了。
“少在那为难老百姓了,有什么事冲着我们来!”
然后那个仓库主人顺着被激怒的民众混出去了,留下克莱儿一人要面对这些不知内情的百姓们。
“鲜血为吾之战袍,贼首为吾之酒杯。”
徒劳无用功。冷哼一声,克莱儿只是在一拥而上的人横转腾挪,顺便用血腥法术掩盖住自己的行踪,把麻烦事留给了与自己同行的伙伴,她还得追人。
“唉,那边还有人在暴力执法呢,别光看着这里啊!”有明面上的同伴,也有暗地里的伙计。
那伙计当机立断去为克莱儿的同伴们拉走火力,总不能真让他们被唾沫星子淹死。
......
仓库主人跑步的样子绝对称不上优美,出了吃奶力气在各种大路和小道上穿梭,还特地挑了人比较多的地方,轻车熟路到克莱儿以为安度兰是这个人建造的。当然,真让他跑掉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克莱儿作为第十三眷属的身份可不是摆着在那边拿来看的。
只是因为不方便移动施法和在人群里使用法术而已。
他又溜到一个巷子,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突然脚底一滑,摔了个头晕目眩。爬起来一看,只能看见鲜血,克莱儿顺便还把周围所有的逃跑路线都封锁了。
“跑累了吗?”不急,不急,克莱儿就等着他把气喘完了再说话,看他还能找什么理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这是真跑不动了,就算还有力气,可经过刚刚那种拥有过希望又被撕碎的感觉,也无力再反抗克莱儿了。
“饶了我吧,大人。我真是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得了病的老婆。”他几乎就要向着克莱儿下跪了,涕泪横流的模样看着实属惨烈。
“首先,我不是大人;其次,把腰杆挺直再说话;再者,我们是真的能保护好你,请信任安度兰,信任她的孩子。”克莱儿不会把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逼上死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地决绝,面对敌人的压力还能挺直腰杆、泰然自若。
他抬起头,眼里最深处流露出一种不敢置信。克莱儿很少能在一个成了家的男人身上看到某种仓惶,她点点头,像是给了他一种许可。
紧接着,他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接连而来的家庭事故几乎要将他摧垮,而那些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找到他,给他一个名为机会,实则毒药的东西,用来毒害安度兰的机会。
大哭一场并不能真的让事情好起来,但至少会舒服点。这些哭泣的时间,克莱儿是不介意给他的。
他擦干泪水,眼圈红肿,整个人也都放松下来了,爬起来向着克莱儿深深鞠躬致谢后,才正式说道:“您也是知道的,现在赫尔马特在那些大人物调控下,已经不再是安度兰最大的物资供给地,它的供给比例被逐年下调。”
“但在面对天灾的时候,有着卢欧山脉阻挡的赫尔马特无疑成为了安度兰最稳定迅速的物资来源,他们也就参杂在其中......”
......
仓库主人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完后,仿佛是把淤积在心里的那些委屈都吐露干净了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实在是累了。
这时候的暗线伙计找到了这里,跟克莱儿耳语一阵,他已经把刚刚在仓库区那边搅出来的破事处理好了,只是可怜那些无辜的同伴,后续还得亲自上门给那些民众赔礼道歉,这活真不容易。
“把他带回看守所吧,先让他去个安全的地方呆一阵子,记得注意保护好他的家人,他是重要的证人。”克莱儿如此简要安排后,暗线伙计便搀扶着仓库主人离开了这里。
至于她自己......还得回去仓库区继续窜访呢。
......
仓库区的人流更多了,短暂的插曲并不影响这里的繁忙,大伙都急着在日落前赶紧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免得入夜后继续加班。
“唉呀,别挡着我搬东西。”
“那个小姑娘让下路,这里干活呢。”
就像河流的鱼儿在遨游一般自然,左碰一下,右撞一次,这样的小摩擦不影响鱼群的移动,当然也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来摸“鱼”。克莱儿微微倾身,险而又险地躲过一把刺来的小刀并把它打落在地。
麻烦。克莱儿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某种打草惊蛇的事,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快,想要现在就给她一点教训,甚至是当场拿下。现在她连咏唱法术都做不到,人群尚不自知现况,突兀地大打出手只会伤及更多百姓。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没有恶意。
“你现在应该没在忙吧?”是琉璃,刚好来到这里,又刚好发现了克莱儿当前的困境,前来祝她一臂之力。
“还行吧,现在这里危险的很。”
琉璃的支援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却很及时,有了她的相助,那些敌人就很难在这种互相支撑的情况下见缝插针。
“不要放松警惕,我带你出去。”没有用到任何的法术,琉璃就好像只是带着克莱儿走一条从感觉上就很弯绕的路线。
至于步伐更是如此,有时小跑,有时站定,她们这样变换着自己的节奏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直到......
熙熙攘攘的人流已不再能束缚着她们,从中脱离变成了一种轻而易举的事,这种观察本领与执行能力,让克莱儿突然想把琉璃招揽到安度兰,为他们效力。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人群还是那个人群,夕阳西下,也唯有此刻的她们才有机会为之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