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的晨雾还未散尽,檀香混着积雪融化的湿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星遥僵在原地,感受着师兄投来的异样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试图用意念呵斥绯凝,可喉咙里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软糯的叹息,吓得对面的师兄猛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木鱼都差点摔在地上。
“星、星遥师弟,你……你今日莫非是中了邪?”师兄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神里满是惊疑。往日里的星遥,道袍穿得一丝不苟,说话惜字如金,就连拂尘的穗子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何曾有过这般娇柔婉转的模样?
“没、没有。”星遥拼尽全力夺回声带的控制权,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许是昨夜画符过久,有些乏了。”他低头假装整理道袍,指尖却在暗中掐了个静心诀。可体内的灵力刚一运转,就被一股炽热的妖力缠上,两种力量在经脉里拉扯碰撞,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哈哈哈,小道士,你师兄吓得都快哭了呢。”绯凝的笑声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你看你,平日里活得跟块石头似的,偶尔软一点,效果不是挺好?”
星遥咬牙,在心里低吼:“闭嘴!若被师门发现你我之事,我必与你同归于尽!”
“哎呀,别这么凶嘛。”绯凝的语气带着委屈,“我这不是帮你活跃气氛嘛。再说了,你以为你那师兄真的关心你?他看你的眼神,明明就是在想‘这废物怎么突然变奇怪了’。”
这话如同一根针,刺中了星遥心底最敏感的地方。他抬眼望去,果然见师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便带着一丝鄙夷移开,嘴里还嘟囔着“怪人”,转身匆匆离去。
星遥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二十三年来,这样的眼神他早已习惯,可今日被绯凝点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石阶旁,捡起昨夜被弄脏的符纸,准备重新绘制。
可当他拿起朱砂笔时,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顿了顿。脑海里传来绯凝的声音:“用我的妖力试试,保管你画出来的符箓威力翻倍,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大吃一惊。”
星遥本想拒绝,可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却让他犹豫了。他想起昨夜两种力量相融时的磅礴之感,想起自己多年来被压抑的天赋,想起掌门看向师兄们时那赞许的目光——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认可。
“就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绯凝妥协。
他闭上眼,尝试着引导体内的妖力流向指尖。炽热的狐火之力顺着经脉游走,与清冽的道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当笔尖再次落下时,朱砂在黄符上勾勒出的轨迹竟泛着淡淡的红光,灵力波动比以往强烈数倍,连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不错不错,小道士,有点天赋嘛。”绯凝的声音带着赞赏,“可惜啊,若不是被那些迂腐的道士排挤,你早就该大放异彩了。”
星遥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全身心投入到符箓的绘制中。他发现,有了狐妖之力的加持,不仅符箓的威力大增,绘制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以往需要耗费半个时辰才能画成的镇魂符,如今盏茶功夫便已完成,而且符纸上的灵力更加凝练,符文的纹路也更加清晰灵动。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时,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星遥抬头望去,只见掌门带着几位长老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平日里总爱排挤他的师兄。
“掌门。”星遥连忙起身行礼,下意识地收敛了体内的妖力。可他刚一低头,就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微微发烫,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要冒出来。他心里一惊,连忙用道袍的袖子遮住了耳朵,祈祷绯凝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星遥,今日的符箓画得如何了?”掌门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符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往日里,星遥画的符箓虽然工整,但灵力平平,从未引起过掌门的注意。
可今日,当掌门看到那些泛着红光的镇魂符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走上前,拿起一张符箓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舒展:“这符箓……灵力凝练,符文精妙,竟是上品镇魂符!星遥,这是你画的?”
星遥刚想点头,脑海里却传来绯凝的声音:“让我来说让我来说!”不等他反应,嘴巴就已经张开,声音带着几分娇俏:“回掌门,正是弟子画的~ 昨夜突发奇想,尝试着改进了一下画法,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呢。”
此言一出,不仅掌门愣住了,周围的长老和师兄们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往日里沉默寡言、木讷呆板的星遥,今日不仅画得出上品符箓,说话的语气还变得如此……娇媚?
几位师兄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尤其是大师兄凌风。他一直以来都以青城山天赋最高的弟子自居,对星遥的天赋早已心怀嫉妒。如今看到星遥突然崭露头角,还在掌门面前表现得如此“与众不同”,心中的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
“星遥师弟,”凌风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今日言行举止怪异,所画符箓虽为上品,却隐隐透着一丝妖异之气。莫非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或是被邪祟所扰?”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几位长老的注意。他们纷纷看向星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青城山乃道家圣地,最忌妖邪侵扰,若是弟子被邪祟附身,那可是大事。
星遥心里一紧,刚想解释,就感觉到体内的妖力突然躁动起来。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紫色,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了几分狐妖特有的魅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扬,声音也变得愈发娇媚:“大师兄说笑了~ 弟子只是近日修为略有精进,心境也随之变化罢了。何来邪祟之说?”
“你还敢狡辩!”凌风见他不仅不认错,还露出这般妖异的模样,顿时怒喝一声,“你身上的气息分明不对劲!掌门,长老们,此子定是被妖邪附身,否则怎会性情大变,符箓中还带着妖异之气?请掌门下令,将他拿下,好好拷问!”
其他几位师兄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星遥今日的怪异之处,要求掌门严惩。
星遥心急如焚,他想控制住体内的妖力,想向掌门和长老们解释清楚,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绯凝的笑声在脑海里回荡:“小道士,这下好玩了吧?他们越是怀疑,我们就越要表现得‘正常’一点。不如,我们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不要!”星遥在心里嘶吼,可已经晚了。他的右手突然抬起,指尖凝聚起一道红白交织的灵力,朝着殿外的一棵枯树射去。只听“轰”的一声,那棵枯树瞬间被炸开,木屑纷飞。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普通道士的全力一击,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妖力波动。
掌门和长老们脸色骤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果然被妖邪附身了!”掌门沉声道,“星遥,你可知罪?”
星遥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辩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还在他的脑海里笑得不亦乐乎。
“小道士,别急着难过嘛。”绯凝的声音带着笑意,“既然他们不信你,不如就干脆让他们看看,道士和妖狐联手,到底能有多厉害。说不定,这样你才能真正在青城山站稳脚跟呢?”
星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绯凝的话虽然荒唐,却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不管前路如何,他都必须面对。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掌门和长老们动手之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哪怕,是借助妖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