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数据中心笼罩在昏暗中。
屏蔽设备的光源断断续续闪烁，像垂死生物的呼吸。金属墙壁上凝结着冷凝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旧电线的焦糊味。
莉娜靠在一台服务器外壳上。
人造人身体的能量显示浮在视野角落——3%。
数字猩红刺眼。
她胸口轻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部冷却系统的滞涩感。手指搭在虚拟键盘的投影上，指尖因疲劳不受控地颤抖。
但眼神没抖。
瞳孔深处映着加密数据芯片显示屏的蓝光，代码流如瀑布般滚动。
“铁手队伍包围了外围。”
赛琳娜的声音从入口方向传来，压得很低。
她蹲在屏蔽控制台前，快速拨动几个开关。设备发出刺耳的嗡鸣，红光闪烁得更急。
“奥丁之眼的扫描光束正在渗透屏蔽层。”
赛琳娜回头，视线扫过莉娜。
“幽灵，漏洞分析好了吗？”
莉娜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颈椎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芯片数据揭示了节点的一个逻辑漏洞。”
她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金属。
虚拟键盘上，手指滑动，调出一段高亮代码。
“奥丁之眼在处理虚假意识数据流时，算法会产生自循环。”
“只要注入特定结构的代码，就能让它卡死在循环里。”
“局部节点会瘫痪。”
赛琳娜眼睛亮了一瞬。
“能维持多久？”
“看算法复杂度。”莉娜喘了口气，“但至少能争取几分钟屏蔽稳定。”
“代价呢？”
“需要集中能量接入网络。”莉娜抬起眼，“我的能量撑不住完整操作。”
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闷响。
紧接着是铁手冷硬的通讯声，透过屏蔽缝隙渗进来，失真却清晰：
“目标锁定。”
“突入倒计时——十秒。”
***
赛琳娜猛地站起。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暗影之手的临时认证令牌，扔向莉娜。
“用这个接入局部网络。”
令牌在空中划出弧线。
莉娜伸手接住，触感冰凉。
接入瞬间，视野边缘的能量显示跳了一下——3%跌到2%。
身体内部传来过载警告的刺痛。
像有细针从脊椎一路扎进大脑。
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虚拟屏幕展开，奥丁之眼局部网络的架构图浮现。节点密密麻麻，数据流如血管般搏动。
“能量掉太快了。”赛琳娜皱眉，“用这个。”
她递来一个便携能量补给包。
外壳印着天启集团的标志，已经被刮花。
莉娜瞥了一眼，摇头。
“补给包能量有限。”
“优先维持屏蔽。”
“我能分心应对追踪。”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她编写脚本，利用芯片中的漏洞数据构造虚假意识数据流。代码行如刀锋般锐利，每一段都精准指向算法弱点。
同时，另一块分屏亮起。
奥丁之眼的自适应追踪信号正在增强。
绿色波形图节节攀升，几乎要冲破阈值。
赛琳娜蹲回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
“屏蔽还能撑二十秒。”
“铁手队伍离门口不到五米。”
莉娜没抬头。
“干扰脚本注入中。”
她低声说，像在自语。
能量显示：2%。
身体颤抖得更明显了。
人造皮肤的散热孔喷出灼热气流，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外部扫描声穿透屏蔽。
那是一种高频嗡鸣，像亿万只虫蚁啃噬金属。
接着是脚步声。
沉重、整齐、机械的踏步声。
铁手的义体队伍正在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数据中心的地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
“注入！”
莉娜低喝一声。
指尖重重敲下虚拟键盘的确认键。
能量显示骤降——2%跌到1%。
视野瞬间模糊。
身体机能警报炸开，痛觉模拟系统强制激活，四肢百骸像被扔进冰火交织的炼狱。
她听见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吱声。
虚拟屏幕上，虚假意识数据流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奥丁之眼节点。
代码与算法碰撞。
节点数据流开始紊乱。
原本规律搏动的绿色波形图疯狂抖动，频率乱成一团杂音。
“成功了？”赛琳娜声音紧绷。
莉娜没回答。
她全部意识都压在那一线连接上。
身体因过载暂时冻结，只能靠意志撑着眼皮。
屏幕上，节点状态图标从绿色跳成红色。
然后——
熄灭。
外部扫描声戛然而止。
高频嗡鸣消失，像被一刀切断。
屏蔽设备闪烁的红光突然稳定下来，转为柔和的蓝色。
“节点瘫痪！”赛琳娜惊呼出声，嗓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扫描光束消失了！临时屏蔽稳定了！”
她扭头看向莉娜。
下一秒，脸色骤变。
莉娜靠着服务器外壳滑倒。
身体软得像断线木偶。
能量显示归零。
猩红的“0%”刺眼地定格在视野角落，然后随着意识模糊逐渐黯淡。
“芯片后门程序……已被覆盖。”
莉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奥丁之眼……可能启动备用协议……”
话音未落，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赛琳娜扑过去。
她扶住莉娜下滑的身体，手指快速按在人造人颈侧的监测点。
“能量耗尽。”
“但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活动异常，深度昏迷。”
她抬头，朝阴影里打了个手势。
两名暗影之手成员从服务器后闪出，动作迅捷无声。
“快！”赛琳娜压低声音，“从秘密入口走！进深层庇护所！”
团队动了起来。
一人背起莉娜，另一人开路。赛琳娜断后，快速拆除关键设备，抹除痕迹。
数据中心深处，一截通风管道的盖板被悄无声息移开。
洞口漆黑，向下延伸。
冷风从深处涌出，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锈蚀味。
赛琳娜最后看了一眼瘫痪的节点监控屏。
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
奥丁之眼的图标重新浮现，下方跳出一行小字：自适应恢复协议激活中——预计修复时间：47秒。
她瞳孔微缩。
没时间了。
钻入通风管道前，她听见远处传来铁手愤怒的咆哮，透过通讯器失真放大：
“节点修复中！”
“目标逃入东区深层！”
“启动备用人工智能协议——全面扫描庇护所外围！”
管道内狭窄阴暗。
队伍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声。
几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深层庇护所入口。
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内部透出微弱的应急灯光。
赛琳娜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屏蔽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寂静骤然降临。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空间里回荡。
她走到医疗床边。
莉娜被平放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能量监测仪显示着稳定的“0%”，但脑电波图轻微波动，呈现混乱的黑客代码模式。
赛琳娜俯身，检查芯片数据保存状态。
全部关键部分已加密存储。
她直起身，表情严肃。
“幽灵证明了价值。”
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确认。
“但奥丁之眼更聪明了。”
“备用协议一旦完全激活，下一次追踪会更难躲。”
医疗床边，一名成员低声问：“下一步？”
“先让她醒来。”赛琳娜看向莉娜昏迷的脸，“我们需要解析芯片剩余数据，策划真正的反击。”
她停顿一下。
“但在那之前——”
话没说完。
莉娜垂在床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颤动。
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仿佛在虚空中敲击着看不见的键盘。
赛琳娜屏住呼吸。
监测仪上，脑电波图的波动骤然加剧，代码模式更密集了。
像在昏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庇护所外，遥远的监控网络中，奥丁之眼的图标已经完全亮起。
下方新跳出一行字：
备用人工智能协议——在线。
全面扫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