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在终端屏幕上跳动，像垂死的心脏。
莉娜扶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嵌入合成材料。
能量槽闪烁——6.5%。
稳定器的嗡鸣在耳后持续，压制着意识深处那股翻涌的反噬。她的瞳孔收缩，数据流在眼底一闪而过。
“来了。”
屏幕骤然转红。
加密通讯强行接入，一行行文本如毒蛇般滚动：
——幽灵。叛徒已启动内部干扰。高层安全点坐标已暴露。立即验证身份，否则清扫行动将优先清除你。
文字末尾，没有签名，只有一串自毁倒计时：十秒。九秒。八秒。
赛琳娜的手按上她的肩膀。
“信号源从暗影之手核心网络弹跳出来。”赛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通道远处传来的扫描嘶鸣盖过，“但后方——铁手的队伍在靠近。我捕捉到三个义体热源，速度很快。”
莉娜没抬头。
她的视线钉在屏幕上，芯片接口微微发热。加密数据芯片正在后台解密，分析通讯的每一层封装。
五秒。四秒。
“赌一把。”她吐出三个字，喉咙发干，“去高层点。”
赛琳娜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临时令牌的蓝光从她腕部设备溢出，包裹住莉娜周身的能量屏蔽。
屏蔽层颤动了一下，稳住。
但通道尽头的阴影里，轮廓开始清晰。
那是义体人——金属关节的反光，红外扫描眼的红点，还有沉重的踏步声。三个，不，四个。他们像猎犬一样锁定了气味。
莉娜咬紧牙关。
芯片解密完成，数据流冲进意识。
通讯的签名结构异常。表面是暗影之手高级协议，底层却嵌套着天启集团的标准加密壳。
“签名被动了手脚。”她低语，能量槽的数字跳了一下——6.0%。“赛琳娜，维持令牌输出。我要发干扰。”
赛琳娜没有废话。她闭眼，暗影之手的临时认证网络全功率运转，能量流如细丝般缠绕住莉娜。
通道顶部，扫描光束的嘶鸣骤然尖锐。
奥丁之眼在调整聚焦。
“神谕协议自适应日志更新了！”赛琳娜猛地睁眼，虚拟屏幕在她面前弹开，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清扫行动倒计时——只剩十分钟！”
十分钟。
莉娜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动。没有实体键盘，但她的人造神经接口直接投射出操作界面。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落下。
她在调用银翼留下的漏洞。
那个叛徒在稳定器签名里埋的后门，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匕首。
干扰脚本编译完成。
发送。
能量槽骤降——5.8%。
意识深处一阵刺痛，稳定器嗡鸣加剧，强行把那痛楚压回去。莉娜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但效果立竿见影。
逼近的义体人队伍突然停下。
他们的通讯频道里爆出杂音，红外扫描眼疯狂转动，仿佛失去了目标。
领头的义体人抬起金属手臂，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困惑：“目标干扰异常……自适应算法暂时失效。优先撤退，向上级报告。”
四个身影转身，脚步声迅速远去。
通道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扫描光束的嘶鸣还在头顶盘旋，但强度减弱了。
赛琳娜松了口气，令牌蓝光微微黯淡。“撑不了多久。能量消耗太快。”
莉娜没接话。
她的视线落在终端上。匿名通讯的窗口已经自毁消失，但解密数据还留在芯片缓存里。
高层安全点的坐标在闪烁。
五百米外，左转第三个通风口，伪装成数据节点的入口。
“走。”
两人冲进通道深处。
潮湿的墙壁擦过肩膀，头顶裂缝渗下水滴。赛琳娜在前方引路，她的暗影之手内部地图不断更新路径。
能量槽缓慢回升——6.2%。
但莉娜的心跳没有慢下来。
芯片数据在反复回放。那个异常签名……太熟悉了。
她见过类似的结构，在凯文提供的内部网络日志里。
巧合？
通风口到了。
赛琳娜手指按上墙面，一道隐蔽的门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
阶梯尽头，蓝光弥漫。
一个隐蔽的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冷却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臭氧和金属的味道。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暗影之手制式的黑色外套，银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脸上没有表情。
凯文·马尔科姆。
他的眼睛像两颗冷硬的玻璃珠，直直盯着莉娜。
“幽灵。”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吓人，“匿名通讯是我发送的测试。”
莉娜停在阶梯最后一级。
赛琳娜挡在她身前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数据匕首上。
“测试？”赛琳娜的声音里压着怒意，“神谕清扫倒计时十分钟，铁手队伍差点把我们围死——这叫测试？”
凯文没理会她。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莉娜脸上。
“内部叛徒已经泄露了你的稳定器签名。”他说，每个字都像冰锥，“签名关联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加速渗透。天启集团现在不仅能追踪你，还能预判你的每一次黑客模式。”
莉娜往前走了一步。
能量槽稳定在6.5%，但意识深处的刺痛提醒她——不能再过度使用能力了。
“你的通讯源。”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签名结构里嵌套了天启集团的标准加密壳。”
凯文的眉毛微微一挑。
“你解密了？”
“我看到了双重间谍的模式。”莉娜盯着他，“表面是暗影之手协议，底层是天启壳。这种手法，我在银翼泄露的数据里见过。”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只有服务器风扇在转。
凯文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
“因为那就是我从天启内部网络扒出来的样本。”他说，“为了测试叛徒的渗透深度。如果我直接用干净协议，叛徒会立刻察觉。”
赛琳娜的手指松开了匕首。
“你是说……你在用敌人的手法钓鱼？”
“钓鱼？”凯文摇头，“不。我在布网。”
他抬手，虚拟屏幕在空气中展开。
画面里是暗影之手内部网络的拓扑图，数十个节点闪烁，其中几个标注着红色——已被渗透。
“银翼不是唯一的叛徒。”凯文说，手指点向一个红色节点，“高层里还有人在配合天启，泄露坐标，篡改协议。你的稳定器签名被卖出去，换取了意识上传的优先权。”
莉娜的呼吸停了一下。
永生技术。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终极诱饵。
“动机呢？”她问。
“个人利益。”凯文关掉屏幕，“有人等不及了，想跳过排队，直接上传意识。为此可以出卖任何人。”
话音未落，房间猛地一震。
头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虚拟屏幕自动弹开，显示外部监控——奥丁之眼的扫描光束如暴雨般倾泻在安全点周围。
墙体裂开细缝，灰尘簌簌落下。
“清扫行动启动了！”赛琳娜惊呼。
倒计时归零。
凯文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那是紧绷的凝重。
“防御协议！”他低吼，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数据中心的灯光骤然转红，能量屏障在墙体表面浮现，但刚一出现就剧烈波动。
延迟严重。
网络信号被干扰了。
莉娜扶住旁边的服务器机柜，稳住身体。意识反噬的痛楚又一次上涌，但她强行压下去。
能量槽闪烁——6.5%。没降，但也没升。
她看向凯文。
这个男人在危机中依然站得笔直，但额角的汗出卖了他。
“你的测试引来了清扫。”莉娜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现在怎么办？”
凯文没回头。
“先撑住。”他咬牙，“暗影之手网络开始崩溃，叛徒在配合天启切断节点。我们必须找到临时安全基地转移。”
赛琳娜已经蹲下身，便携终端接入地面数据口。
“我在保存关键数据——神谕协议的自适应日志，还有叛徒活动的痕迹。”她快速说，“但网络崩塌太快，最多撑三分钟。”
三分钟。
房间又是一震。
正面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刺耳的呻吟。奥丁之眼的扫描光束在门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裂缝蔓延。
凯文猛地转身。
“幽灵！”他喊，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信我吗？”
莉娜看着他。
数据流在眼底闪烁。芯片里那些异常签名，凯文的解释，还有此刻门外的致命光束。
怀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但危机当前，没有时间犹豫。
“暂时信。”她吐出三个字，“但叛徒身份，我要自己挖。”
凯文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够了。”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一按，房间后方一道暗门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紧急通道。
“走这里。通往地下排水网络，可以避开初步扫描。”
赛琳娜已经拔掉终端，数据芯片握在手里。“保存完成。”
莉娜最后看了一眼濒临破碎的门。
能量槽稳定。
但心里那股决心烧得更旺了。
短期目标必须更新：先活下来，然后揪出叛徒。不管他是银翼，还是凯文，还是别的什么人。
三人冲进紧急通道。
暗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大部分爆炸声。
但通道并不安全。
墙壁上的数据节点闪烁红光，显示外部网络已被神谕协议全面封锁。
凯文在前方带路，脚步很快。
赛琳娜紧随其后，手里终端屏幕亮着微光，持续监控信号。
莉娜走在最后。
她的芯片还在后台运行，分析刚才从凯文那里截获的通讯碎片。
双重间谍模式……
动机未明。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水声。
但就在这时，赛琳娜猛地停下。
“等等。”她低呼，看向终端，“新信号——加密频道，来源不明。”
屏幕上弹出一行文字：
——维克多·斯通已下令，普罗米修斯计划全球上传加速。神谕协议第二阶段将于24小时内启动。
文字下方，是一个倒计时：23:59:59。
然后，信号戛然而止。
匿名通讯断了。
通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的水滴声，还有三人压抑的呼吸。
凯文回过头。
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第二阶段。”他低声重复，“奥丁之眼会变得更聪明，更致命。”
莉娜没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模拟的痛觉传来。
但真正的痛，在更深的地方。
叛徒还在暗处。
凯文的测试揭示了危机，可他的真实动机……依然藏在迷雾里。
而现在，天启集团要把整个世界拖进更大的深渊。
“走。”凯文转身，继续向前，“排水网络可以暂时躲藏。但时间不多。”
莉娜跟上。
能量槽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6.5%。
意识稳定。
但信任的天平，正在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