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这三个字一出,刚才还满室温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这五岁的小身板下意识地抖了抖,这可是古代政治斗争的最高级警告,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死一大片人。
李世民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狠狠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只留给我和长孙皇后一个紧绷的背影。
那天晚上,立政殿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虽然我被安置在了偏殿,还软磨硬泡从御膳房蹭了一碟子桂花糕,但根本咽不下去。
通过那些此时正把我当活神仙供着的宫女碎嘴子,我拼凑出了外面的情况。
领头的是清河崔氏的家主,现任礼部尚书崔干。
这老头是个死硬派的儒家原教旨主义者,他带着一帮人在御书房跪得整整齐齐,死活咬定我是妖孽,要求用“巫火”——也就是把我绑在柱子上用沾了符水的火把烤,如果我不叫唤也不死,才算过关。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这细皮嫩肉的,别说烤了,烫个水泡都得疼半天。
李世民到底还是不想彻底得罪这帮掌握着大唐舆论喉舌的世家大族,双方在御书房极限拉扯了两个时辰,终于达成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妥协——“百花试”。
明日午时,若我能让御花园那片早已枯死在冬雪里的牡丹园起死回生,崔尚书便当场磕头认错,尊我为护国仙师;若是不行,就得把我交给礼部“净化”。
“系统,调取御花园全息地图。”我缩在被子里,在脑海中疯狂戳着那个半透明的面板。
一副三维立体地图瞬间在我视网膜上展开。
只看了一眼,我差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捏碎。
原本应该是一片代表“休眠状态”的灰白色植物标记,此刻在那片牡丹园的位置,竟然缠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暗黑怨气。】
【分析:此乃拉贝尔大陆反派势力“暗影众”的手段,能吞噬植物生机,阻断常规自然复苏。】
好家伙,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哪是什么儒家卫道士的质疑,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给我上眼药!
那个姓崔的老头估计也就是被当枪使了,真正的敌人是跟我一样带着“外挂”来的,只不过我的挂是救人,对方的挂是害人。
这就是系统升级的强制战斗副本吗?爱了爱了,上来就是地狱难度。
正当我对着地图愁眉苦脸时,窗户突然被人轻轻扣响了三下。
“谁?”我警惕地抱紧了被子。
“嘘……苏姐姐,是我。”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裹得像个红色糯米团子的小身影费力地钻了进来。
是李明达。
这小公主显然是偷跑出来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鼻尖冻得通红。
她一见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羊脂玉佩,死命地往我手里塞。
“苏姐姐,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却有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决绝,“这是阿娘给我的护身符,能调动玄武门的守军。我都安排好了,要是明天……明天那个花不开,你就往北门跑,那里有一匹快马,侍卫是我舅舅的人,会送你出宫。”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兕”字。
在这个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个八岁的公主,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侍女,竟然敢私调禁军,甚至帮我规划了逃亡路线。
这不是什么系统的任务奖励,也不是什么利益交换。
这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我感觉鼻头一酸,那种穿越以来的孤独感和作为“任务工具人”的疏离感,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融了。
【检测到“至纯信仰”注入!】
【能量转化中……】
我下意识地看向放在枕边的魔法杖。
只见那根枯木顶端,竟然缓缓凝结出了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露珠。
它不像普通露水那样脆弱,反而像是一颗液态的钻石,里面涌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替李明达拍掉头上的雪花,露出一个我自认为最治愈的笑容:“傻兕子,姐姐可是仙女,仙女怎么会逃跑呢?明天你就瞧好吧。”
李明达看着我笃定的眼神,吸了吸鼻涕,用力点了点头。
次日正午,御花园。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御花园银装素裹,冷得刺骨。
那片传说中的牡丹园此刻就是一片插在雪地里的枯柴火,看着就让人绝望。
周围围满了人。
李世民坐在高台的龙椅上,神色凝重。
崔尚书站在最前排,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绯色官袍的大臣,旁边还有几个一脸严肃、拿着本子准备记录的司农寺园艺官。
这阵仗,知道的是在看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会审犯人。
“苏氏女,”崔尚书摸着花白的胡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时辰已到。若这牡丹不开,休怪老夫无情。”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这老头身上虽然没黑气,但顽固得像块石头。
我没理他,而是穿着那件连夜赶制出来的、缩小版的白色祭祀服,光着脚丫踩在雪地上,一步步走到花园中央。
脚底板传来的刺骨寒意让我瞬间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根毫不起眼的木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花开落有时,仙花绽放需愿。我要借各位的一点念力。”
“装神弄鬼!”崔尚书冷哼一声。
“闭嘴!”李世民在高台上冷喝一声,“照做!”
崔尚书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请大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春回大地’,三分钟内,谁若睁眼,花神怪罪下来,便是谁断了大唐的国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偷看?
连崔尚书都吓得赶紧闭上了那双满是褶子的老眼。
其实哪需要什么念力,我这就是在拖延时间读条。
趁着所有人都成了瞎子,我迅速在脑海中激活了那张还在冷却边缘试探的卡牌。
【召唤:山茶花精灵王·椿(借力模式)】
【技能叠加:万物生发 + 信仰露珠(增幅200%)】
“含苞待放的甜美,听从我的召唤!”
我压低声音念出那句中二度爆表的咒语。
杖尖那颗金色的露珠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是有意识的萤火虫一样,精准地扑向那些缠绕在枯枝上的黑色怨气。
嗤嗤嗤——
空气中传来一阵如同凉水浇在热炭上的声音,那些除了我谁也看不见的黑气在金光的吞噬下迅速消散。
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我的手臂狂涌而出。
“开!”
我猛地睁眼,手中的木杖重重顿在地上。
原本死寂的枯枝剧烈颤抖起来,积雪簌簌落下。
褐色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抽条,嫩绿的叶芽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疯狂生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团团如同烈火般耀眼的深红色花苞已经在枝头炸开。
那不仅仅是视觉的冲击。
一阵空灵悠远的少女歌声,仿佛从花蕊深处传来,没有歌词,却在大雪纷飞的御花园里回荡,听得人灵魂都在颤栗。
“睁眼!”我大喊一声。
崔尚书猛地睁开眼,下一秒,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就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降临,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原本是一片枯木的雪地里,此刻竟开满了如火如荼的红花,在白雪的映衬下,妖冶而神圣。
那不是普通的牡丹,而是带着山茶花特有坚韧气息的变异品种,每一片花瓣都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这……”
在那空灵的歌声中,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崔尚书膝盖一软,那是生理性的臣服,直接对着我——或者说对着这漫天神迹,重重地跪了下去。
哗啦啦——
身后那群大臣、宫女、侍卫,像割麦子一样跪倒一片。
“天佑大唐!神女降世!”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强撑着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视线快速在人群中扫过。
就在所有人都低头膜拜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的眼神是直勾勾的。
那是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站在人群最角落的年轻医官。
他的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被抢了猎物的阴毒和……贪婪。
是他。
那个尚药局幸存的小医官。
我和他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转身没入了人群。
我刚想抬手去指认,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像是有人拿大锤狠狠砸了我的后脑勺一下。
该死,透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