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已经熄了。
小时缩在被子里，侧身朝着墙壁，她睡不着。
回到宿舍的时候诺祈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前两晚一直和诺祈睡的原因，她自己一个人睡不着了。
门锁轻响。
小时下意识闭上眼，呼吸放平。
诺祈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然后是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她在脱外套。再然后是洗漱间极短的水流声。
约莫五分钟后，床铺另一侧微微凹陷下去。
小时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她们睡上下铺。但自从第一晚诺祈把她拽进怀里当抱枕之后，就一直只用到一铺了。
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一角。
凉意钻进来的下一秒，温暖便贴了上来。
诺祈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尾巴自然而然地搭上来，毛茸茸的尾尖轻轻勾住她的小腿。
小时的心跳开始加速。
“吵醒你了？”诺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洗漱过的、微微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翻了个身，面朝向诺祈。黑暗里只能看清对方大致的轮廓，以及那双在暗中依然流转着微光的蓝色眼眸。“没有，我还没睡。”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在看见对方开口后止住。
两人欲言又止。
“小时，你先说。”
“诺祈，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早些被小羊告白的时候，小时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她和诺祈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诺祈刚准备说，“朋友”吧，她还是有不少“朋友”的，毕竟这个关系很方便，不过，也有不少人喜欢用另一个称呼
“伙伴”，合作伙伴、贸易伙伴之类的
那小时也是吗？回忆起与艾莉娅那个拥抱。
应该不是吧，至少不会是与艾莉娅相同的关系。
“救命恩人与被救的人吧”诺祈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她实在不知道更正确的答案是什么，只能给一个不会错的。
小时的睫毛垂下去。
“哦。”
沉默。
诺祈的尾尖在小腿上游移了一下，停住。
“……你不喜欢这个答案。”她说。
小时没有回答。
“那你觉得是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关系？”
想要什么这个问题诺祈自己不知道答案，或许可问一下小时。
小时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想要什么吗？最先想到的是，恋人吗？
不，不是的，至少不只是
她想要的
比恋人更亲密无间的
比战友更值得信任的
比共犯更利益与共的
比亲人更不可分割的
比宿敌更纠缠不清的
为何想要，只因皆从未拥有。
“诺祈。”
“嗯，我在，怎么了？”
“答案是诺祈，我想要的就只是诺祈。”
诺祈愣了一下。
就只是诺祈。
不是朋友，不是伙伴，不是恩人。没有标签，没有定义，没有“方便的关系”可以归类。
就只是这个人。
“……那不是和没说一样吗。”诺祈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小时的脚趾在被子里蜷了蜷。
“不一样。”她说，“无论哪种关系都无法概括，诺祈就只是诺祈。”
“都无法概括？”
“嗯。”小时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是和你说的是我不记得之前的记忆了吗。”
“所以对我来说，这几天的经历虽短，却是我仅剩的，唯一有意义的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我想要诺祈，这是我仅剩的了，请一直陪着我。”
黑暗里，诺祈的尾巴尖慢慢勾紧了小时的小腿。
她没有直接答应。小时便也没出声。
过了很久，诺祈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话题却是转到了另一个。
“……你身上似乎有别人的味道。”
“是小羊，回宿舍前她找过我。”
“可更早些时候，你状态就有些不对了，我有在看着你。”
诺祈的尾巴尖在小时小腿上画着圈，慢吞吞的，一圈，又一圈。
“面对罗伊的时候，或许更早，早到图书馆那会。”
“有人和我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尾巴尖的画圈动作停了一瞬。
“维娜？”知道她的事的人，无非就这一个
“嗯”
“…………小时，你刚刚不是说之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所以没有意义吗。”
“我的过去你也不曾知晓、记忆，所以便不要去理会它的意义好吗。”
“好………”小时答应了下来，但声音很闷。
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小时以为诺祈已经睡着了，头顶才传来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也答应你。”
“答应什么？”
…………无人回应
「已经睡着了吗，也是毕竟和罗伊战斗的时候消耗的很厉害」
“晚安，诺祈。”
今夜无人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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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出自《锦瑟》李商隐
小时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已无意义的过去中。
「又是梦吗。」
用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小时便没有这么慌乱了。
「这次是网吧？」
她站在一排电脑后面。显示器密密麻麻排列着，屏幕的光在昏暗空间里明明灭灭。
依旧是熟悉的场景，但不知为何小时觉得有些奇怪。
似乎有些混乱，网吧是她常去那家，但那些电脑也与记忆中别无二致，问题是时间，
那些电脑的年代不一样，有的是前不久才出的型号，有的却是十几年前的型号。
这种错乱带来的真实感大打折扣，但反倒正常，比次上次，这反倒更“梦”一些。
小时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着什么，直到注意到空中细小的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便循声寻去。
在穿过一排电脑后，出现在面前的是戴着耳机的银发少女，对方正对着电脑，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桌上还摆着可乐，零食，装饰用的红花之类的。
“果然在啊，莉莉丝院长。”
对方显然对小时的到来并不在意，头都没扭过来，仍旧专心地打着游戏。
“嗯，是我，谁让你这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呢。”
“所以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她已经基本确定这“梦”是对方在搞鬼。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她来到学院共三晚，第一晚并未做梦，是在第二天进入院长办公室那次后开始的，想来应该也是在那时中的招。
“我不是告诉过你答案吗，“梦境”是残留的视觉记忆转换成的图像。”
“说简单点，这是用你的记忆做的梦。”
“我的记忆？”
“放心吧，我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看了必要的部分，毕竟我总得关心一下来路不明的“失忆”少女，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是。”
“现在看来，很健康呢，这可真是一件好事，你说对吧小时同学。”
…………对于对方私自翻看自己记忆这件事，小时无话可说了。
“但我还有一事不解。”
“那个奶茶也是你整出来的？。”
“对。”莉莉丝大方承认，“你喝了？味道如何，与你记忆里的应该差不多吧。”
小时没答这个，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罗伊呢，也是你吗？”
莉莉丝正在操作的手顿住了，罗伊……
“能和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小时将大致经过和莉莉丝说明一下。
“首先，就如同我不会窥探你的全部记忆一样，学院我也不会做到处处了如指掌。袭击的事，我很抱歉。”
“其次，隐藏尸体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魔族的事传出去对学院不利，但失控确实是意外。”
“所以你知道学院有魔族。”
莉莉丝没正面回应，而是讲起了另一件事。
“你应该知道我是血族，那你知道血族的由来吗？”
“饥荒年间，一支贵族将同族摆上餐桌，犯下不可饶恕的【暴食】之罪，为世人所弃，遭神明所罚，堕落成了魔族，受永世饥饿之苦。”
莉莉丝眼神晦暗，神色不明。
“同族相残，这是血族的罪，如果可以，我尽可能想选择人的身份。”
“所以你选择坐视不理？”
“好了，你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该我问了。”
莉莉丝指向显示屏中的画面，
你已死亡
继续/重置
显然因为刚才的停顿，莉莉丝操控的角色已经死了。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小时。”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看着显示屏中的游戏画面，小时当然知道这款游戏，这是名为《史诗之后》的角色扮演游戏，她曾经通关过。
问题在于，这款游戏的世界观设定与小时现在所处世界的高度重合。魔法，格里德学院，这类的设定几乎完全一样。
她总不能和莉莉丝说在自己眼中就是穿越进了游戏里吧。
但比较可惜的是，小时并不知晓类似剧本之类的东西，因为里面出现的角色只有像莉莉丝这种大人物的基本信息，像诺祈辰星等人则完全没有出现。
而且原作剧情中，主角开场是在魔族阵营，被派到王国当卧底的，学院只是里面的一个背景板，然后其中一个结局是被感化跳槽到人类阵营的和平线。
和现在的事情走向可以说完全不相干。
“算了，看你自己也是一脸不知情况的样子。”
莉莉丝摆了摆手，她本来也不指望小时知道些什么，毕竟自己已经私自看过记忆，只是想扯开话题罢了。
她本来只是来这找点有趣的东西的，最近烦心事有点多，结果现在更头疼了，居然……失控了吗
“走了，走了，没意思。”梦境开始崩塌，四周的一切开始脱离小时的视野。
“最后祝你睡个好觉，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