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炼金工坊内,安科像是抚摸爱人的肌肤般,小心触碰着放在防水皮革之上的奇怪长棍。
“这就是,殿下您说的火枪?”
薇拉看着那个名为火枪的奇怪长棍,询问着安科。
“是的,确切来说,应该叫做针发枪,一种后膛装填的步枪。”
安科的注意力全在枪上,回答薇拉问题的时候,动手拉了几下枪栓。
“针,发,枪?步,枪?”
薇拉不明白这几个词,是如何组合在一起的。
“它的前端没有开刃,还是说,它的枪头没有安装上去?但是长度太短,在战场上是没有优势的。”
薇拉继续仔细端详了一番安科所谓的针发枪,她只觉得,这种东西全身都是缺点,根本不是能够上战场的东西。
“没有优势?薇拉,敢打赌吗?我赌十金马科尔,你一定不敢想象,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大。”
安科像极了一个分享自己玩具的孩子。
“殿下希望,薇拉自然不会拒绝。不过,殿下我没有同等价值的赌注能给你。”
薇拉的视线从火枪上移开,语气委婉地说道。
“当然有!如果你输了,那就第一个学怎么熟练使用火枪,然后负责整理训练办法,传授给其他近卫骑士。”
“我明白了。那么,请殿下,让薇拉见识您火枪的威力吧。”
薇拉后退几步,然后面朝向安科,张开双手,身体整体呈十字状。
“等等,试枪也不是在你身上试啊!靶场,去靶场啊!”
安科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说道。
“好的殿下。”
炼金工坊外的靶场。
薇拉看着身旁的安科将一枚比软木塞略小的纸筒塞进了火枪内,然后瞄准了五十米处的靶子扣动了扳机。
“啪!”安科的枪口上扬爆出一道火光,一种薇拉无法形容的巨声也同时炸响。
“嘭!”树立在150尺(约50米)外的木靶,被直接贯穿,靶子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空洞。
这究竟是什么?超古代的魔法?还是失传的炼金造物?薇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刚刚她看到了,在安科扣动扳机后,枪**出火光,发出炸响的同时,有个很小的东西飞出去了,是那个东西击穿了木靶,但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样?我没有错吧?还觉得火枪在战场没有优势吗?我的首席骑士。一旦量产,哪怕是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也得被一枪一个。”
安科垂下枪口,头转向薇拉的一侧,嘴角歪起说道。
“殿下,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薇拉还沉浸在新武器威力带给她的震撼之中。
“赛因斯,赛先生教我的。”
安科想了想,回答道。
“他是位魔法师?”
“不不不,赛先生不是魔法师,而且也不是人,他是统称科学的一大类知识的总结。然后科学呢,又是......”
安科搜刮着脑子里面为数不多的形容词,试图给薇拉解释清楚,什么是赛因斯,什么是科学。
但是薇拉的理解,和安科不能说是毫无关系,也只能说是截然相反。
一位掌控科学的神明?!!!
薇拉将无法理解的知识,直接归因于神力,赛因斯就是一位掌握无数古代失传魔法知识的神明。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你理解了吗?”
“理解了,殿下果然是预言中成为新王的男人!”
有神明扶持,那预言应验,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了!那自己利用安科复习种族也有希望了!
就是安科身后有神明站台,自己得更加安分一些,否则让神明直接出手干预,别说复兴拟态兽种族,就连自己都会有生命危险,薇拉心中默默地想道。
“你理解了,就行,吧?”
安科感觉薇拉应该是理解了,于是他回过头,重新给枪上膛,瞄准了更远处的标靶射击。
“嘭!”更远处的标靶应声碎裂。
枪声传至外围的林间,惊起一片飞鸟,也引来了守卫的呵斥与平民的求饶声。
在靶场外围的树林之中,两个巡逻的守卫抓住了一个捡干柴的平民。
因为安科正好就在靶场试枪,于是守卫就将其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犯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看着穿着单薄,枯瘦的脸上混着血和泥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平民,安科先是命令炼金工坊的术士把步枪锁回箱子,先带回工坊,然后才问起守卫发生了什么。
“报告领主大人,这个无耻的小偷,窃取了您的财产。所以我们抓住了他,把他送到了您这里。”
“什么?他偷了我什么东西?”
听到自己的财产被偷了,安科心一下悬了起来。
“回领主大人,是您私地森林的上的枯枝。”
“嗯?只是一些树枝?”
守卫的回答,让安科的悬着的心一下又落回了肚子里面。
“我,我不知道那是领主大人您的财产,求求您领主大人,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领主大人的私地,我只是太冷了,想要生火取暖。求求你们原谅我吧。”
平民不顾身上的疼痛,语无伦次地朝着安科求饶道。
“按照《领主律》第三条,凡窃取领主财产者,绞刑!”
薇拉的剑锋抵住了平民的喉咙,守卫也纷纷附和着薇拉的判决。
“住手薇拉,律法有说过,这片土地上的枯枝落叶都归我私有?”
安科按住了薇拉的剑柄。
“殿下,汉诺威领的律法一直都是这样,您土地上的一切,哪怕是一片落叶,都是您的所有物。”
“是的领主大人,那不只是一些树枝,那是领主您的财产,如果不杀了他,只会纵容犯罪的。”
薇拉回答着安科,守卫们也出声附和着。
“荒谬!就算是我的财物,但几根树枝怎么能和一条人命比!薇拉,我命令你,立刻放下剑!”
“是,殿下。”
面对安科的命令,薇拉只得垂下了剑锋,然后对着跪在地上的平民怒斥道。
“感谢殿下的仁慈,你捡了一条命。”
“殿下,就要这么放过他吗?这是纵容犯罪啊!”
守卫还想劝劝安科。
“行了,不用劝我了,在我这里,别说几根树枝了,就是一山的木柴也比不过一条人命!”
紧接着,安科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盗窃”的平民身上。
“至于你,鉴于你犯下了盗窃罪,我判你明天到领主堡外报道,无偿参与领地内的劳动,用你的汗水来抵消你盗窃的树——财物。”
“就这样吧,我们回去吧,薇拉。”
“是,殿下。”
安科说完,便带着薇拉离开靶场。
“谢谢领主大人,谢谢领主大人......”
平民跪地连声感激着安科的不杀之恩,久久没有起身。
“记得明天去领主堡赎罪,可耻的恶心小偷。”
两个守卫没有给平民好眼色,彼此聊着新领主的仁慈和喜好,继续前往林间巡逻。
夜晚,边境城领主堡。
“您太仁慈了,这是赤裸裸的盗窃,是对贵族威严的挑衅。而殿下你的仁慈,只会让这些平民不再有所敬畏......”
薇拉还在对白天的事耿耿于怀。
在蜡烛的灯光照耀下,翻阅前几任领主所著的“领地管理日志”的安科,放下了手里的珍贵手抄本,反问着薇拉道。
“薇拉,你觉得,一个国家,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是贤明的君王?”
“不是。”
“是强大的军队?”
“不是。”
“那是无数的财宝?”
“都不是,是人,是人民,无数的人民才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部分。”
“恕我直言,殿下,人,尤其是平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薇拉你说的确实没错,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人是最不重要的,但是在我看来,他们是最重要的。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每一任领主统治的边境城,人口都是在六千左右,一点都没有大幅增长。
而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是把宝贵的人口,全都浪费在那些维护贵族的刑罚里面了。
所以这规矩得改改,以后得把大部分的非死刑的刑罚,都改成用劳动来赎罪。”
这个时代?用劳动来赎罪?殿下又在说些奇怪的词汇,这些都是赛因斯教给他的吗?薇拉侧头倾听着,像是只好奇的红狐。
与此同时,引起薇拉与安科讨论的平民,也回到了边境城西南角的贫民窟的破烂窝棚之中。
周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昏暗的月光之下,是各种的呻吟声和老鼠啃食血肉的吱吱声。
与白天畏缩惊恐的样子不同,虽然身上依旧是带有不少伤痕,显得十分狼狈,但是眼中却是有着与周围活得浑浑噩噩躺着等待腐烂的乞丐不同的灵光。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模仿着发出了一串鸟叫声。
一只鸽子慢慢落在了他的面前。
平民抓住鸽子,将准备好的密信塞进纸筒内,绑在了鸽子的背上。
在做好这一切后,他抓住了鸽子,准备将其放飞。
但是在动手之际,他又开始犹豫,他想起来了安科同守卫和首席骑士说的那番话。
“四王子像是个仁君,自己真的要害他吗?”
内心挣扎了一番后,平民还是放飞了鸽子。
“贵族都是一个样子,曾经在他们手里摔过的坑,自己还要再跳进去一次吗?把密信交给大王子,拿到黄金,然后远走高飞才是正确的选择!”
同一时刻鸽子也在夜色中张开了翅膀,扑腾着朝着东南方的天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