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任务堂一如既往地嘈杂。
木质公告墙前挤满了人，灵光闪烁的任务玉简不断被取下，又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有人喜形于色，有人低声商议，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不满的抱怨，却很快被淹没。
万剑宗外门弟子，每月必须完成一项宗门任务。
否则，逐出外门。
毕竟宗门每月发放的灵石，也不是白给的。
夏祝清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前挤。
她来得不算太晚，却还是慢了一步。
目光扫过公告墙，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护送类任务，空了。
灵田值守，空了。
妖兽清剿，空了。
甚至连那些报酬不高、却相对安全的杂务，也被人一并领走。
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一般。
公告墙最下方，只剩下一枚灰色的玉简，安静得近乎刺眼。
【霜雾秘境·外围采药】
夏祝清的指尖微微一顿。
霜雾秘境。
五年一开。
早已被各峰修士反复探索过的旧秘境，按理说危险性不高，可偏偏——环境复杂，寒雾紊乱，偶尔仍会出现无法预测的意外。
这种任务，通常没人愿意接。
可偏偏，任务下方标注着一行字：
【队伍已成，尚缺一人】
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之前从来都没有过只剩一项任务的情况。
更不会如此“刚好”，只差她一个。
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名字——陈远山。
外门任务长老。
所有任务的公布、分派，都要经他的手。
如果是他……
夏祝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要不要……去找暮雪前辈商量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个人了？
她曾经不屑于依赖任何人。
那在她看来，是软弱，是无能，是把生死交到别人手中。
可现在，她却清楚地意识到——那不过是孤身一人太久，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原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存在，会让人这么安心。
但……
昨天之后，暮雪前辈害羞跑开，两人还没再见过。
若是第一次见面就去拜托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也未免太唐突了。
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压力带去给对方。
就在迟疑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其他任务都被选走了。”
夏祝清回头。
一名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正慢悠悠地合上名册。
对方语气随意，“这月可能只有这个任务了，说来也怪大家都选择在今天领取任务。”
这个措辞，让夏祝清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可她还是走上前，将灵力注入那枚玉简。
冰凉的信息顺着指尖流入识海。
五个名字，整齐排列。
没有一个低于她的修为。
“如果我不接呢？”她忽然问。
执事弟子抬眼看她，像是有些意外。
“那就等下个月吧。”他说得很轻松，“不过你应该知道规矩。”
每月一项宗门任务。
否则，逐出外门。
规则冷冰冰地摆在那里，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夏祝清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在玉简上留下了自己的灵力印记。
玉简亮起，又很快暗淡。
任务成立。
她不想一直麻烦前辈。
那句对初雪长老所说的——“不是仰望，而是并肩。”
同样适用于暮雪。
她不想永远做被护在身后的雏鸟。
更何况，昨夜她又从戒指中领悟了部分功法传承。
以她如今的实力，对上练气七层尚有胜算。
而这支队伍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练气六层。
即便真出了意外，打不过，逃总是可以的。
——她如此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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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任务要求，众人于宗门口集合。
夏祝清到时，已经有四人等候。
两男两女。
领头的青年见她走近，率先露出笑容。
领头的青年率先拱手，笑容得体。
“你就是最后加入的吧？在下梁川，练气六层。”
“接下来，还请多多关照。”
其余几人也陆续报上姓名。
林芷，练气五层，神情安静，只对她点了点头。
许晴，练气六层，身材高挑，目光锐利，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周行，练气五层，寡言少语，视线几乎不与人交汇。
看上去，只是一支普通的临时队伍。
寒暄几句后，梁川笑着开口：
“这次任务也就是在秘境外围采集草药罢了，除了可能遇到些低级妖兽，基本没什么危险。”
“更深处的区域，自然是由修为更高的师兄师姐们负责。”
“大家不用紧张。”
众人纷纷点头。
两个时辰后，灵舟起航。
船舱内人满为患，前往霜雾秘境的修士挤在一处，空气中混杂着灵力波动与嘈杂低语。
夏祝清选了个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仍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目光在看她。
不止一道。
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在这时，许晴走了过来。
“夏祝清师妹。”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听说初雪长老对你偏爱有加，真是恭喜呢。”
船舱里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
一瞬的安静后，窃窃私语接连响起。
“她就是那个夏祝清？”
“一个练气三层，也配？”
“呵，走了什么运。”
连上层的内门弟子，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那种视线，像是要把她剥开来看。
夏祝清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与许晴拉开了一点距离。
“初雪长老只是公事公办。”她语气平静，“师姐多想了。”
许晴却仿佛没察觉她的疏离，反而笑意更深。
“师妹太谦虚了。”
“霜月峰平日里，可不是外门弟子能随便去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夏祝清腰间那块冰晶玉佩上，意味深长。
“这样的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空气里，那股恶意，悄然凝实。
夏祝清深吸一口气，知道来着不善，抬起头看向许晴冷声道：
“初雪长老的决定，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好好完成任务，努力修炼。“
这话一出，许晴脸色有些僵硬。
梁川适时开口，像是在解围。
“夏祝清师妹勿怪，许晴师妹仰慕初雪长老已久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些。”
接着他转头看向许晴，“师妹啊，人家不定哪天就被收为亲传弟子了呢，可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你就不要再好奇了。”
他看似在解围，实则在拱火。
果不其然，人们看向夏祝清的表情越发不善。
初雪长老的亲传弟子。
想到这几个词，
嫉妒、不甘、轻蔑，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大家都是外门弟子，凭什么你可以得到初雪长老的偏爱。
有些上层的内门弟子，脸色也不好看。
在万剑宗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渴望拜入初雪长老门下，但都遭到了拒绝。
如果是天赋异禀的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是一个三年都在练气二层的废物。
夏祝清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了，这个临时组建的队伍，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而她，就是那个猎物。
陈远山故意让其他任务都被领走，又安排这个队伍，现在更是故意挑衅。
目的很明显——
他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让自己被孤立，让自己陷入绝境。
这样，当她真的在秘境里出事时——
才会显得理所当然。
夏祝清垂下眼睫，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惧。
只是在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白发。
雪色。
如果暮雪在这里，一定会笑嘻嘻地说：
“后辈别在意这些，他们就是嫉妒你有这么可爱的前辈嘛～“
想到这里，她唇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压抑。
世间的恶意或许无法避免，但偏爱却是真实存在的。
至少，她已经被人认真地选择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