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落。
霜雾秘境的入口悬浮在群山之间，白雾翻涌不息，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五年过去，秘境中的灵植早已完成一轮轮再生。
即便大多是旧资源，可对大多数人而言，依旧足够诱人。
灵舟尚未完全停稳，便已有修士迫不及待地起身，目光炽热地望向那片雾海。
霜雾秘境，因距离万剑宗极近，又有初雪等长老出面与其他宗门谈判，早已被默认划入万剑宗势力范围。
某种意义上，这里算是万剑宗的“私产”。
每五年的产出，都能为宗门带来不菲的收益。
因此，这一次进入秘境的，也几乎全是同宗弟子。
负责看守秘境入口的，是内门长老温誉。
他早已等候在入口前，衣袍猎猎，神情冷静而威严。
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落到夏祝清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缓缓点头，什么也没说。
“此次秘境开放十五日。”
温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四周的嘈杂。
“完成任务的，可以随时返回。”
“记住，秘境虽已被多次探索，但里面的环境，不能完全以过往经验判断。”
“雾变、灵乱、地势塌陷，都并非罕见之事。”
“大家都谨慎行事。”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
“进去吧。”
——
踏入秘境的瞬间，温度骤然下降。
外界尚算明亮的天色，在跨过结界的一刹那仿佛被抹去，只剩下一片雾蒙蒙的山谷。
寒雾翻滚，视野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脚下的土地泛着微微的冰光，踩上去并不湿滑，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寒意。
进入秘境的修士们很快各自分流。
内门弟子目标明确，大多向着更深处而去。
临别前，几名内门修士特意走到夏祝清身边告别。
“夏师妹，那就此别过了。”
丁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语气温和地说道。
“夏师妹，外围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危险，但霜雾秘境变化多端，还是小心些为好。”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递了过来。
“若真遇到危险，引燃这张符，师姐会尽量赶来。”
夏祝清一怔，下意识推辞了一句。
但丁荟态度坚决。
她最终还是收下了符箓。
既然已经接受了善意，多一份与少一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压力——
若是对方知道，自己拒绝了向初雪长老拜师，又会作何感想？
送别丁荟后，她转身回到队伍中。
而这一幕，被梁川、许晴几人尽收眼底。
梁川的笑意淡了些。
许晴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周行的目光，在那张符箓消失进夏祝清的储物袋时，微微一闪。
他们原本打算在秘境里“处理掉”夏祝清。
可现在看来，事情比想象中麻烦。
若她真在秘境中出事，牵扯到内门弟子、甚至初雪长老——
后果，恐怕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可若什么都不做。
回到宗门后，陈远山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许晴不动声色地看向梁川。
梁川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做了个手势。
——计划照常。
——
采药任务很简单。
三十株灵草，团队任务，五人分摊，每人六株即可。
当然，采得越多，宗门给予的贡献点也越多。
可霜雾过重。
寒风裹挟着雾气不断翻涌，视野受限，灵草辨认难度也随之上升。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才堪堪采到两株。
气氛渐渐有些沉闷。
夏祝清始终保持着警惕。
她没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灵草上，而是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着身边几人的位置与动向。
这支队伍，安静得过头了。
众人仿佛都各有心事一般。
就在这时，梁川走了过来。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许晴跟在他身侧。
“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
梁川看了看四周翻涌的雾气，语气自然，“雾气开始回旋，再继续一起行动，很容易重复搜索。”
他摊开地图，提出建议。
“不如两人一组，沿着外围呈扇形推进。”
“两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听起来合情合理。
许晴立刻点头附和。
“是啊，早点完成任务，大家都轻松。”
梁川随即看向夏祝清，语气显得格外体贴。
“祝清师妹，不如你走最外围那条路线吧。”
“那边离入口最近，地图上标注为安全区，也是以前外门弟子常走的路线。”
“对你来说，应该最稳妥。”
他语气中藏着的轻蔑与讽刺，让夏祝清微微皱眉，同时她开始思考的对方的用意。
如果他们是陈远山的人，打算对她下手。
如果聚在一起，显然更方便对她下手。
独自行动反而对她有利。
而且梁川的话，挑不出任何问题。
他们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作为练气修士，在霜雾秘境中过夜很有可能染上寒毒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影响修炼。
如果能一天之内采集完毕，对他们都好。
夏祝清摊开自己手中的地图。
梁川指的那条路线，确实在宗门发放的地图上标为“低风险区域”。
以往也确实有外门弟子在那里完成过采药任务。
她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点了点头。
“好。”
分组很快完成。
梁川与周行一组。
许晴与林芷一组。
而夏祝清——
独自一人，沿着那条“最近、最安全、最外围”的路线离开。
她的身影，很快被寒雾吞没。
——
在转过一道雾岭后。
夏祝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悄然折返，收敛灵力，退回到众人刚刚分散的位置附近。
她伏在一块覆着薄冰的岩石后，屏住呼吸。
如果她的猜想没错，那条路线绝对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而这样的话，她们肯定会折返回去看看成果的。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
梁川、许晴、周行、林芷——
这四人都不约而同返回，重新聚在了一起。
许晴皱眉问道。
“那条路线，没问题吧？”
梁川点头，语气笃定。
“地图标注安全，她不可能起疑。”
“而且那片区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以前确实有人去过，但没人告诉她的是——”
“那地方，本来就不稳定。”
周行接话，声音冷静。
“……低洼，冰层覆盖，寒雾常年堆积。“
“平时没事，可一旦修士持续运转灵力……“
他抬起眼。
“寒脉气穴就会被扰动。”
许晴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一个人。”
“为了采药，肯定会全力运转灵力。”
“而且……”她勾起唇角，“若是看到一株品阶略高、位置刁钻的灵草，她不可能放过。”
“毕竟，她肯定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梁川没有笑，但目光却带着得意。
“到时候，地面塌陷，极寒雾流倒灌。”
“她必死无疑，而且不是我们动的手。”
“这样哪怕是初雪长老怪罪下来，也不是我们的错。”
“毕竟这是秘境的'天灾'。”
四周寒雾翻滚。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岩石后——
一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夏祝清缓缓垂下眼睫。
她微微吸气。
寒雾顺着呼吸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冷意。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阴险程度，这一支队伍中不光是许晴、梁川……剩下两名没什么存在感的两人，果然也是同伙。
如果有留影石就好了。
只要记录下刚才那番话，哪怕不回万剑宗，也能将这几人告发。
可她没有。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她必须活下来。
不仅要活，还要——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成形的瞬间。
一道轻快得近乎突兀的声音，自雾上方悠悠落下。
“哇哦，好精彩啊~”
“这算是谋杀现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