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暮雪的脚步骤然停下。
她的神情罕见地凝重，抬手拦住了身后众人继续前行。
在她的灵识感知下，出口的方向地上残留着许多的血迹。
更令她心生警惕的，是那股气息。
熟悉。
又令人作呕。
像是早已腐烂，却仍死死缠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其余几人尚未察觉，只当她感应到了什么强大的妖兽。
夏祝清抽出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翻涌的白雾。
“前辈，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暮雪露出这种神情。
那是一种，连金丹修士都不得不正视的危险预感。
“有什么——”
雾气忽然扭曲。
仿佛被某种无形之手强行撕裂。
数名身穿黑衣的修士自雾中暴起，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发动攻击。
银光乍现。
暮雪一步踏前，剑光如雪崩倾泻。
为首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地。
“不要离开我身边！”她低喝。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她已立于最前。
剑气横扫而出，如长虹贯空，所过之处，雾气被生生斩开。
五息之后。
白雾散尽。
地面之上，只剩凌乱交错的剑痕，以及尚在抽搐的残肢断臂。
画面妖异而冰冷。
暮雪微微喘息。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没有保留。
——她不能允许任何变数靠近夏祝清。
然而还未等众人缓过神来。
啪、啪、啪。
低沉而缓慢的鼓掌声，自空旷的雾中响起。
“化身都这么强……”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轻柔响起。
“不愧是我的姐姐呢。”
一名黑袍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前方。
她站在遍地尸骸之间，面对尚未散去的金丹威压，却神情自若，仿佛置身事外。
“你是谁。”
暮雪目光骤冷，剑锋直指对方。
黑袍女子缓缓抬手，摘下兜帽。
苍白到近乎病态的容颜暴露在雾气之中。
那是一张带着哀伤的脸，眉眼柔和，肤色如纸。
配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有种说不清的诡异美感。
“……冥九幽？”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记忆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此人，暮雪认识。
不仅认识，还在一起相处了8年的时光。
冥九幽轻声唤道。
那声音柔软得不像是敌人，反倒像是在呼唤久别重逢的恋人。
她的目光落在暮雪身上，眷恋、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瞬，那些情绪骤然沉入黑暗。
“姐姐……”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暮雪身后。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叫夏祝清的小丫头吗？”
“明明我就在你面前。”
“为什么……还要分心呢？”
这一刻。
夏祝清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
不仅是被点到名字的惊讶，还有面前女人对她的杀意与仇恨。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对方会对她有如此大的仇恨。
暮雪一步横移，将夏祝清完全挡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她冷声道。
冥九幽像是被吓到一般，肩膀微微一颤，眼中瞬间泛起水光。
“姐姐……你误会我了。”
她急切地开口，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我是来帮你的。”
“五十年前，你亲手斩杀了炼魂宗宗主殷刹。”
“可他没死透……用秘法保住了一缕魂魄。”
“现在，他带着魔宗余孽潜入了秘境深处，想要炼化这里所有修士，重塑元婴。”
话音落下。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冥九幽抽泣着，指向地上的尸体。
“这些都是他的手下……你看看他们的法器，都是炼魂宗的妖器。”
“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被强行咽下。
夏祝清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她忍不住低声开口：“前辈……她……”
暮雪沉默了一瞬。
“她是我本体的旧识。”她最终说道，“我只是从本体那里听说过她。”
“她……把我认错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刻意的疏离。
——这个身份，不能破。
否则，一切都会崩塌。
而夏祝清，毫无怀疑地信了。
毕竟，谁会想到一具“年仅五岁”的化身，会牵扯出如此复杂的过往。
之后的时间里。
冥九幽几乎是梨花带雨地，将殷刹如何屠杀万剑宗修士、如何封锁秘境的经过娓娓道来。
“殷刹如今就在秘境深处。”
“初雪姐姐，你这具身体只是化身吧？”
“纯粹的元婴……对他而言，是大补之物。”
“他是奔着你来的。”
暮雪听完，已然明白。
“我姑且信你。”
她冷冷开口。
“现在，离开我的视线。”
“冥九幽。”
“别逼我杀你。”
冥九幽浑身一颤。
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悲伤、疯狂、执念，在她眼中交织翻涌。
“……我知道了。”
她缓缓后退。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目光始终黏在暮雪身上，仿佛舍不得移开半分。
夏祝清一直目视着冥九幽离去。
就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她清清楚地看到——
冥九幽在笑。
那是一个扭曲的笑容，比哭泣更让人心寒。
“前辈，她…“夏祝清欲言又止。
暮雪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现在不是分析冥九幽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先出去。
现在秘境中还有一名不知在何处的金丹魔修殷刹，多待在这里一秒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同阶之中，她有信心斩杀对方。
但无法保证夏祝清的安全，并且还有冥九幽这个变数。
——
秘境入口前。
暮雪已开始强行破开封锁。
她额角渗出细汗，灵力飞速消耗。
夏祝清站在一旁，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秘境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你们先走。”暮雪说道，“我最后。”
梁川几人在得知秘境里面有一名金丹魔修，早就吓破了胆。
如今出口就在眼前，他们几乎没有犹豫，争先恐后地冲向出口。
轮到夏祝清时，她停住了。
暮雪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放心。”
“不会有事的。”
夏祝清咬紧牙关，最终转身。
就在她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
余光之中——
她看见暮雪勉强维持着笑容。
而在她身后。
一个血红色的圆轮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驰而来。
煞气如潮，腐蚀空气。
殷刹来了。
夏祝清的脚步一顿。
她想回头，想说什么，想做点什么——任何事都好。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冲向暮雪。
“前辈！“
她嘶声喊出。
暮雪只是轻轻摇头。
“乖。”
“听话。”
这是暮雪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
夏祝清被通道吞没。
秘境入口，轰然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