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得到她了。
冥九幽抱着怀中那具娇小的身体,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暮雪安静地靠在她的臂弯里,睫毛垂落,像一场已经落定的雪。
她忍不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嗅了一下。
冷冽、干净,像雪花落在剑锋上的气息。
香味入鼻的一瞬间,冥九幽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双腿不自觉地并紧,指尖收紧,几乎要将那具身体揉进自己怀里。
“姐姐的味道……”
她低声呢喃,声音发哑,“还是这么好闻。”
让人沉醉。
让人……想要占有。
“干得好!!”
一道压抑不住狂喜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殷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脸色因激动而扭曲,目光死死黏在冥九幽怀里的暮雪身上,仿佛那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座正在向他敞开的宝藏。
“待我吸收了这具化身——”
他的声音颤抖着,近乎癫狂,“我就能重回元婴!哈哈哈!我终于——!”
他没有看到。
冥九幽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那一瞬间,她的眸色深不见底,像是黑夜张开了獠牙。
但很快。
杀意散去。
那双漆黑的眼眸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抬头,看向殷刹,语气温顺而理所当然。
“你手断了。”
她低声道,“我来带着她吧。”
殷刹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袖口,脸色一阵阴沉,却在下一刻被更大的恐惧压过。
“快走吧。”
冥九幽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再拖下去,初雪的本体就要杀过来了。”
听到那个名字。
殷刹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如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所有不甘与怨毒。
“知、知道了。”
他咬牙,强行压下现在就对暮雪动手的冲动,转身与冥九幽一同遁走。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秘境尽头。
——
他们离开不久。
“咔嚓——!”
一道清脆却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坚不可摧的秘境屏障,在一道极致纯粹的剑光下,被生生斩开。
裂纹如蛛网蔓延,下一刻,整片屏障轰然崩碎。
夏祝清站在破碎的光影之后,怔怔地望着那一幕。
她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东西。
她想开口,想喊什么。
可站在她身前的那道身影,却让她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初雪。
那个永远清冷、如霜如雪的女子,此刻周身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杀意。空气在她身侧冻结,连灵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但对暮雪的担忧,终究压过了恐惧。
屏障破碎的一瞬间。
夏祝清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初雪踏入了秘境。
下一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无数断裂的飞剑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每一柄剑身都布满裂痕,仿佛在低声哀鸣。
不远处。
一头庞大的银龙倒伏在地,鳞甲破碎,血肉翻卷。龙血不断从伤口中流出,却在落地之前便凝结成血色晶体,铺满地面。
而在秘境中央。
有一处地方,显得格外刺眼。
一滩尚未干涸的嫣红血迹。
旁边,散落着几缕被血染红的白发。
“不……不会的……”
夏祝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否认自己。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暮雪的身影——
那抹永远明媚的笑容,那双灵动的银色眼眸,还有临别时那个温柔的眼神…
她死死咬住唇,强忍着几乎要决堤的情绪,看向初雪。
初雪站在那片意识断开的地方,久久不语。
她的灵识已经一寸寸扫过整座秘境。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冥九幽和殷刹,已经离开。
她……来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自神魂深处翻涌而上。
按理说。
她修的是无情道,本不该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反复剥离元婴所留下的后遗症,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神魂结构失衡,道心出现反相。
毁灭欲望如潮水般涌来。
她给这种状态起了一个名字。
——入魔。
“……呵。”
初雪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压抑到极点的疯狂与痛苦。
很快,笑声收敛,只剩下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温誉。”
她的声音像是寒冬腊月的北风,刮过每一个人的神魂。
“传讯三大峰主。”
“召集东洲所有正道宗门。”
“我要——”
“召开伏魔大会。”
先前一直和众弟子等待救援,刚刚见到初雪到来松口气走到近前的温誉浑身一颤。
伏魔大会。
不分凡人,不问因果。
对整片魔修区域进行彻底清洗。
而五十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伏魔大会——
率领众修士的人,正是初雪。
那次行动中,整整七个魔道宗门被连根拔起,无数魔修尸骨无存。
也是从那之后。
世人称她为。
——归墟剑首。
……
为什么初雪长老会愤怒到这种地步?
夏祝清心中的不安攀升到极点。
能让对方如此失控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暮雪……死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一瞬间。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临别前那句轻声的“乖,听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夏祝清伸手,抓住了初雪的衣袖。
“初雪长老……”
少女的声音哽咽,却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暮雪前辈她……没事吧?”
沉默。
初雪低垂着眉眼,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已经感知不到那具化身了。
无论距离,无论状态,那道联系从未断过。
可现在。
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
短短一句话。
却像抽走了夏祝清所有的力气。
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顺着衣袖滑落。
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都是我的错……”
她低声喃喃,眼泪无声坠落。
“如果前辈没有跟过来……”
“如果我能……再有用一点的话……”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初雪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是。
只要夏祝清站在她身边,那股毁灭一切的欲望,便会短暂地沉寂。
可现在。
它再次翻涌而上。
初雪转身,走向那头奄奄一息的银龙。
“我不是说过,再过二十年就放你走吗?”
她冷声质问。
银龙缓缓抬头,竖瞳中满是嘲讽。
“哈哈哈。”
它嗤笑出声。
“人类修士,谈何诚信。”
被封印在这里,作为秘境养分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指望过自由。
如今临死之前,能看到堂堂归墟剑首如此狼狈的模样。
也算不亏。
“所以。”
初雪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是故意的。”
“——珑雾青。”
听到这个名字。
银龙的身体开始扭曲。
鳞甲层层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少女。
她抬头,露出带着恶意的笑。
“是啊。”
“我就是故意的。”
“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初雪。”
她冷笑着开口。
“在所有人类修士里。”
“我最讨厌的——”
“就是你这种,虚伪到极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