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三日的时间。
整个中州大陆都沸腾了起来。
归墟剑首化身陨落于自家秘境的消息,像一滴血落进湖面,最初只是一圈涟漪,随后却扩散成无法忽视的震荡。
各大宗门收紧外出令,护山大阵昼夜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氛围。
那些曾亲历五十年前伏魔大会的老修士,眼神一日比一日沉。
他们知道——
这不是结束,而是战争的前兆。
但这些,与冥九幽无关。
至少此刻无关。
“哼~哼哼~”
她踩着轻快的节奏,穿过层层禁制交错的幽深山腹。阵法在她脚下如水般分开,仿佛早已习惯她的到来。
山洞最深处,是一方被精心打理过的小院。
花木温顺,灯火柔和,与外界传闻中的魔修巢穴毫不相干。
而真正被她视作“珍藏”的——
在最里侧的房间。
——
意识回笼时,暮雪首先感受到的,是陌生的温度。
不是战场的寒,不是秘境的霜。
而是……被人精心维持的暖。
脑海中还残留着被刺中的剧痛。她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随后僵住。
雪白的帷帐,柔软的床褥,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
——自己竟然还活着?
她勉强撑起身子,身下的丝绸床单顺着她的身体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自己浑身未着寸缕,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瞬间的清醒,让她心脏骤然收紧。
灵力……被完全封死。
与本体的联系——断绝。
现在的她,恐怕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糟透了。
暮雪没有尖叫,没有失态,只是慢慢撑起身,扯过床单裹住自己。
殷刹要将她炼成炉鼎的话,在脑中闪过。
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一切完好。
不仅如此。
身上原本的伤口竟然都被人处理过了,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
她的视线掠过房间,在桌上停住。
一个精致的木盒,安静地摆在那里。
盒盖上刻着字——
「送给姐姐的礼物。」
她没有犹豫,掀开。
殷刹的头颅静静躺在其中,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血迹早已被处理干净,只留下属于死亡的冰冷重量。
暮雪的呼吸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哼歌声。
门被推开。
风掠进来,烛火轻晃。
“醒了呀。”
冥九幽站在门口,语气像是在问候久睡的家人。
暮雪抬手。
镜面的碎片贴上咽喉,血线立刻浮现。
“冥九幽。”
“说你的目的。”
她的声音很稳。
“否则,你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鲜艳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染红了她胸前的床单。
冥九幽脸上轻松欢快的表情凝固了。
“……为什么?”
她幻想过无数种两人单独相处时的场景。
唯独没有。
现在这一幕。
冥九幽瞥了眼地上的镜片——那是床头镜中取下的碎片。
而现在暮雪握着玻璃的手因用力而渗出鲜血,脸上却依旧毫无表情。
冥九幽怔怔看着那道血痕,像是被人当胸击了一拳。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暮雪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了一点点。
她知道现在如同凡人的自己,没有能力伤害对方。
但至少可以选择结束自己。
况且,这具身体只是化身而已。
如果有必要,她会立马切断这具身体的一切生机。
冥九幽神情恍惚。。
她只感觉到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跟我在一起,比死亡还要难以接受吗。”
暮雪没有说话,但那双银眸中却闪过了一丝不解。
踏入无情道后。
她无法理解他人的感情,在与夏祝清的交往中。
她也只是在模仿应该有的反应,就像是被骂了要生气、被夸了要高兴一般。
但内心深处,她还是无法感受到任何情绪。
就像此刻。
她无法理解冥九幽想干什么。
“我只是和你在一起相处了8年而已。”
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不明白,你在执着什么。”
如果不是贪图这身修为,自己还能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痴迷的。
“……八年而已。”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
冥九幽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是啊,对我们修仙者而言。”
“8年,太短了。”
对于随便能活几百上千年的修仙者而言,8年短暂的就像是太阳升起,再落下的光阴一般。
但就是这短短的时间。
对她来说,却是被救赎、被注视、被允许存在的全部。
暮雪的声音继续响起,那不夹杂着任何感情的话语。
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冥九幽的心口。
如同多年前,两人分别时那样。
“我说过……”
这一次,冥九幽打断了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破碎。
“你说过,不要对你抱有任何期待。”
“再见,只会是敌人。”
她一步步走上前。
暮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她准备切断这具身体生机的瞬间——
她动不了了。
力量如锁,将她死死按回床上。
镜片被打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冥九幽俯身而下,整个人覆在暮雪娇小的身躯之上。
那双本该如深潭般的乌黑眼睛,此时已经布满了水汽。
泪水滴落在暮雪锁骨处,带着滚烫的情愫。
“可我做不到。”
她低声说。
“我真的……做不到。”
“姐姐。”
暮雪的眼睛逐渐睁大。
冥九幽俯下身,在那道血痕旁轻轻停住,像是在确认她真实存在。
紧接着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那道新鲜的血痕,将渗出的血珠一点点卷入口中。
随后,她取出一枚丹药。
送入口中。
唇贴近的一瞬间,气息交缠,暮雪被迫咽下。
“别再离开了。”
冥九幽将床单替她拉好,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别再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世界。”
灯火摇曳。
房门无声合拢。
冥九幽跨坐在暮雪身上,指尖落在衣襟的第一颗扣子上。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眸子中盛满了某种近乎偏执的柔情。
“姐姐。”
“我一定会让你忘记夏祝清,将视线都放在我身上的。”
暮雪的银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困惑的裂纹。
——
她仍然不明白。
却已经,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