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议事大殿。
本该可容千人的恢弘殿堂,此刻却显得逼仄而压抑。
并非空间不足,而是气息太多了。
一道道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叠加在一起,来自中洲各大宗门的掌门、太上长老、宗主级人物齐聚一堂。他们之中,最弱者也已踏入金丹境,强者更是元婴后期乃至大修之列。
这是整个中洲修仙界,真正的核心。
然而此刻,没有一人敢随意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殿堂正中的那道身影上。
白发女子静静伫立。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际,在殿内明亮却冷冽的灵光下泛着淡淡寒辉。她的身形纤细修长,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仿佛冰雪精雕而成。
唯独那双赤色的眸子。
宛如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
杀意、煞气、以及某种早已习惯死亡的冷漠,在那双眼睛中翻涌不休,几乎要溢出体外。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
而是她存在本身,就足以令空气凝固。
“诸位能来商讨伏魔大会一事。”
初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落入众人耳中,却像一柄寒刃贴着喉咙缓缓划过。
“万剑宗,感激不尽。”
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美得无可挑剔,却让不少人下意识移开视线。
太冷了。
冷到不像是对同道中人的礼节,而像是在审视即将被送上祭坛的工具。
“魔教潜入我宗腹地之事,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
她抬起手。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枚细若银针的冰晶,凭空凝聚。
冰晶旋转着,折射出锋利而危险的寒芒,仿佛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刺穿人的识海。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什么装饰。
而是归墟剑首最擅长的——杀人之术。
“五十年前。”
初雪缓缓开口。
冰晶在她指间延展、扩张,最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冰剑,悬浮于她身侧。剑身通透,寒气森然,仅仅是靠近,便让人皮肤生疼。
“我们联手,荡平魔道七大宗门。”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停留,没有情绪。
“如今尚不足百年,他们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殿内温度骤降。
几名修为稍弱的宗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而这次。”
初雪的眼神骤然锐利。
“来的,是本该彻底消失的炼魂宗。”
空气仿佛被冻结。
“更准确地说——”
她向前迈出一步。
“是炼魂宗的余孽。”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出事了。
“这说明。”
初雪的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流。
“上一次的清理,不够干净。”
她站在殿堂中央,像一柄已然出鞘的剑。
“诸位。”
“这一次,我不打算留下任何隐患。”
“也不打算留下任何遗憾。”
无人开口。
上一次伏魔大会的血腥记忆,仍历历在目。
魔宗疆域被削去近半,尸山血海,怨魂遍野。
若非当年妖族在境外蠢蠢欲动,又有众人拼死规劝——
归墟剑首恐怕真的会一人一剑,将魔宗杀到断代。
现在。
没有人能确定,她是否还会收手。
各宗门自然乐见其成。
伏魔意味着资源、灵脉、法宝、功法。
但问题是——值不值得。
虽然归墟剑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毕竟听闻她自断修为。
怕是不能与之前同日而语吧。
“剑首。”
清风宗宗主谢长歌终于开口,声音略显干涩。
“伏魔大会事关重大,我们是否该多做准备,再——”
话未说完。
一道几乎透明的剑气,自虚空中垂落。
没有声响。
没有预兆。
仿佛只是空间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瞬。
谢长歌的身体,从头颅到胯部,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血没有喷溅。
因为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两半尸身缓缓倒下,在光洁的大殿地面上形成一个刺目的“八”字。
死寂。
凌霄剑宗宗主玉凝霜几乎是本能地爆发灵力,拔剑出鞘。
可她的剑只抬到一半。
噗嗤。
头颅飞起。
她那双还带着震惊与不解的美眸,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看着自己无头的身体保持着拔剑的姿势。
几乎同一瞬间。
殿内所有人都“被斩”了。
剑气掠过。
脖颈断裂、躯体分离、意识坠落。
——然后。
一切归于虚无。
几乎同一时刻,大殿中的所有人都遭到了。
这股无法抵抗的攻击。
……
没有鲜血。
没有尸体。
在场众人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他们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胸口、丹田。
完好无损。
可方才那种死亡的触感,却真实得令人作呕。
所有人齐齐望向大殿门口。
不知何时。
一名白衣少女站在那里。
白衣胜雪,银发垂落,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她的面容,被一条黑色缎带遮住。
没有气息。
没有威压。
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刚刚那一切,正是她所为。
若不是刚刚的攻击是对方神识凝聚的假象攻击,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众人面色惨白,嘴唇止不住颤抖。
——化神。
这个词,在所有人心中浮现。
初雪神色平静。
“这位是暮天雪。”
“此次伏魔大会,我将与她共同领军。”
“启程时间,五日后。”
她看向众人。
“诸位,可还有异议?”
沉默。
长达整整一分钟的沉默。
“……没有。”
最终,有人低声回应。
白衣少女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口。
可那道阴影,却再也无法从众人心中抹去。
——
夏祝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这几天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暮雪最后的笑容就会浮现。
温柔的。
宠溺的。
带着一点无奈,却又毫不犹豫。
“为什么……是我。”
她低声喃喃,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自己根本不值得啊。
在这之后。
初雪长老没有责怪她。
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她更加煎熬。
她宁愿被斥责、被惩罚、被丢进罡风谷。
至少那样,她还能感受到一点“代价”。
这些天,她疯狂修炼。
练气三层、四层、五层。
修为飞速提升,却填不满心口的空洞。
最终。
她站在了霜月峰下。
这是她与暮雪初遇的地方。
寒风吹拂。
她抬起手,将头顶的那朵冰花握在手中。
泪水终于决堤。
就在这时。
一道纯白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白衣。
白发。
纤细的背影,在山道上缓缓前行。
除了穿着鞋外,一切都与暮雪前辈如此相像。
夏祝清的心脏,骤然停跳。
“……暮雪前辈?”
她不敢相信。
不敢靠近。
只能远远跟随。
那道身影走得不快,夏祝清却一直无法追上对方。
不。
不是无法追上。
而是她害怕追上,害怕上去后这道幻影就会破灭。
于是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段距离默默向上。
在拐角处。
夏祝清看清了对方的脸。
熟悉又陌生。
而脸上,还绑着一条黑色的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