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试，还有一天时间。
血莲教所在的魔域边城，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人声嘈杂。
这是典型的魔修集市：
路边摊上，衣衫破烂的散修蹲在地上，卖着从尸堆里扒拉出来的法器碎片；
角落里，有人小心翼翼地交换着来路不明的违禁灵药；
偶尔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也没人多看一眼——
只要没砸到自己头上，就当没听见。
洛璃薇缩在一件深红短袍里，头发随手用绳子扎起，藏在宽大的兜帽之下。
她个子本来就不高，体型偏小，此刻又刻意缩了缩肩，看起来就像个第一次出门见世面的小鬼。
——如果忽略她腰间，那块被她刻意藏进衣襟里的血莲教教主腰牌的话。
按理说，她现在该待在教中闭关修炼，做决战前的最后冲刺。
但这段时间，她连着几次打坐都没能安下心。
一闭眼，就是娘亲的遗像，是厉鸿那张笑得像蛇的脸，是大殿里座位空出来的冷清。
再这样闷在血莲教里，她迟早会被自己憋疯。
于是，她偷偷溜了出来，跑到这条混乱又嘈杂的街上。
——至少这里够吵，能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盖住一点。
她一边走，一边胡乱看着两边的摊位，心里却不在上面。
直到——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街边的一角，她看到了一幅……挺奇怪的画面。
一块看起来被人用剑砍过几次的木板，歪歪扭扭被立在地上，上面刻着一行字——
【接委托，一次最少十块中品灵石。不卖身！再问捅死。】
木板旁边，坐着一个女孩。
她黑衣披风，长剑靠在身旁，额前碎发略长，遮住半边眼睛，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从露出的线条和皮肤颜色来看，绝对不丑。
胸前披风微微鼓起，线条隐约可见——不算夸张，但绝对说得上“还不错”。
这样一个看气质、看身形都出众的少女，在魔修云集的集市上，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虽然穿得极其保守，可那些目光里，仍然掩不住恶意与贪婪。
这让洛璃薇下意识想起了厉鸿看她时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
几步走上前，在木牌前停下，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喂，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她开口。
少女微微抬头，露出一点眼睛，声音很淡：
“市场。”
洛璃薇被噎了一下。
“我是说——”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什么市场吗？”
黑衣少女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她，表情毫无波澜。
“魔修集市。”她如实回答。
“……”
洛璃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在魔道混久了，这种人她不是没见过。
有的是修炼走火入魔，有的是被人用心魔秘术坑了，一旦神识坏了，再想恢复就难。
这种人往往思考单一，在外人看来就跟“傻了一样”。
而眼前这位少女就完全符合以上的条件，她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在这个地方，一名空有外貌却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傻子”，最终会落到什么下场——洛璃薇再清楚不过。
她没忍住，指了指那块木牌：“……委托？你一个凡人，能接什么委托？还一次最少十块中品灵石？”
“对于这里的人，”她忍不住说道，“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你的身体。”
“哦。”白发少女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但是伸手指了指木牌上的，【不卖身！再问捅死。】
洛璃薇：“……”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自己居然在跟一个明显不太正常的人，讲道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雪绫。”少女答得很干脆。
“雪绫啊……”洛璃薇小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跟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还挺配的。
但在她脑内，这个名字后面已经自带标签了——
【在失足边缘徘徊的傻瓜少女】。
她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女孩的袖子：“跟我来。”
雪绫抬头，看向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
“去哪？”她问。
“离开这里。”洛璃薇不耐烦地说道，“再坐下去，你不是被人骗走，就是被人拖进小巷子。至于你那什么接委托，换个地儿再说。”
雪绫似乎认真思考了两息，然后很顺从地站了起来。
她起身时，另一只手自然地捞起那块被砍得坑坑洼洼的木牌，像带着唯一的家当。
“十块中品灵石起价。”她边走，边很负责地提醒一句，“委托太麻烦的，会加钱。”
洛璃薇脚步一顿。
她扭头看着雪绫，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块牌子，莫名从那句“会加钱”里听出了一种“职业素养”。
或许是在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袖中的储物袋。
“可以了吧。”她说，“就当是定金。”
少女接过来，握在手里感受了下分量，又大致扫了下灵气波动。
“差不多能付一次起价。”她很诚实地评价，“如果委托太麻烦，要补差价。”
洛璃薇：“……”
她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
“行，有补差我再说。”她撇过头，“现在你只管跟着我。”
少女点点头：“好。”
洛璃薇后面才知道，自己用一袋灵石就雇佣到了一名元婴大能。
……
回到血莲教驻地时，天色已经偏暗。
边城外侧的山崖上，血莲教的驻地像一朵压抑的暗红花，静静趴在那里。
刚踏进内院，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阮吟。
“教主，你去哪了……”阮吟正要询问，一眼看到对方身后那道身影，她语气一顿，“这是谁？”
洛璃薇干笑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说了一句，“路上捡的。”
雪绫这时淡淡开口：“她付了灵石。”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瞬。
阮吟叹了一口气，盯着雪绫胸前的鼓起两秒，转头对洛璃薇说。
“教主，虽然我知道你压力很大。”
“但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