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到底在干嘛啊——”
洛璃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望着桌子旁默默吃桃子的雪绫，不由抬手捂了捂额头。
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发什么善心，捞回来一个……吉祥物？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又好气。
“喂。”洛璃薇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指尖触感意外地柔软，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你的头发也太长了吧，把眼睛都遮住了。”她忍不住嘀咕。
说完，洛璃薇探身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将对方额前的碎发往上捋了捋：“你平时能看见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被白发遮住的，是一双湛蓝清澈的眼睛。
那种蓝，不像普通人的瞳色，更像是雪山上融化的冰湖。
澄澈、干净，几乎没有一点杂质。
偏偏这双眼睛长在一张清冷精致的脸上，冷淡与天真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洛璃薇直接看呆了。
她盯着那双眼睛，足足看了好几息，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自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似乎已经盯着人家脸看太久了。
她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蹭”地后退了两步，险些撞到身后的椅子。
“咳咳。”洛璃薇别过头，努力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失态，“我觉得你还是继续这样挺好的。”
说着，她又伸手，手忙脚乱地把雪绫额前的碎发重新拨下来，盖住那双湛蓝的眼睛。
——还是遮住安全一点。
太晃眼了。
雪绫被她来回摆弄了一通，眨了眨睫毛，伸手疑惑地搓了搓自己额前的碎发。
“委托内容是什么？”她抬眼望向面前脸颊微红的少女，语气平淡。
洛璃薇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有点哭笑不得。
“你还在在意委托啊。”
她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似乎突然泄了气般，垮在椅背上，自暴自弃地开口：
“明天我要和毒龙帮的厉鸿决斗，他可是筑基后期，没准已经半步结丹了。”
“怎么样，可怕吧？”
她说完，抬眼看向雪绫，像是期待对方露出一点“这也太危险”的正常反应。
结果雪绫只是“哦”了一声。
她目光淡淡地从洛璃薇脸上移开，然后看着手里的桃核发呆。
——结束了？
洛璃薇：“……”
预想中的惊讶、慌乱、劝阻全都没有出现。
“……算了。”她叹了口气，只当对方根本不了解修真境界，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也是，你一个凡人，根本不懂修为境界。”
为了让这个“凡人”理解她的话，她很自然地开始解释起来。
“你知道修士的境界怎么分的吗？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再往后还有化神……”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整个人逐渐进入“讲解模式”。
说到元婴的时候，洛璃薇眼睛不自觉亮了亮，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憧憬。
“我要是能到元婴，这辈子就满足了。”她笑着说，声音发轻，却带着很真切的渴望。
“这样啊。”雪绫轻声应了一句。
洛璃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说这些。
甚至她可能都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可现在，她不想停下来。
她知道，一旦闭嘴，那些让她透不过气来的事情，就会立刻涌上来。
于是她继续说。
说自己第一次筑基失败，差点走火入魔；
说小时候偷喝了娘亲的养颜丹，结果过敏长红疹；
……
雪绫一直坐在那里，没有插话，没有打断。
只是安静地、认认真真地听着。
等洛璃薇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烛火在桌边摇晃，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她愣了一瞬，才发觉自己居然——和一个今天才捡回来的剑修，讲了好几个小时的话。
“……有人说过你是个很好的听众吗？”她忍不住问。
雪绫认真想了想，很老实地摇头：“没有。”
洛璃薇怔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我先说一句。”
她抬眼，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是个很好的听众。”
雪绫眨了下眼，好像在认真把这句话记下来。
气氛难得轻松了一点。
沉默片刻后，洛璃薇长长吐出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准备休息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跟自己做心理建设，才继续说道：
“你去隔壁……还是……跟我睡吧。”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卡壳。
雪绫掏出了那个，写着【不卖身！再问捅死。】的牌子。
洛璃薇：“……”
她脸唰地一下涨红：“我也是女的好不好！我才不要你的身——”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只是……只是……”
只是她现在害怕一个人。
害怕冷清，害怕一醒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明天那场看似“公平”的处刑。
她想要找一个还能说话的人，哪怕对方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她被教导的就是——不要把自己的软弱暴露给别人看。
即便再难受，也要咬着牙撑过去。
但最近发生的种种，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
在她犹豫的时候，雪绫已经自己找好了位置。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处理方式一样，利落地铺开一块布，躺在地板上，长剑横在身侧，枕着剑鞘闭上了眼。
洛璃薇一愣，不过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抱来了一床新的被褥，为对方铺好。
“……总不能让人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
今晚，这张床冷得反常。
明明天气并不算冷，她却总觉得背后发凉。
那些被她硬生生压下去的思绪，再度涌上来。
洛璃薇忍不住偏头，看向地板。
雪绫侧身躺着，呼吸平稳，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着的剑鞘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还醒着吗？”她压低声音问。
没有回应。
洛璃薇心里微微一沉，刚要缩回脑袋——
“醒了。”雪绫的声音淡淡响起。
洛璃薇莫名觉得胸口一松，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那一点轻微的高兴。
“你睡不着吗？”她顺理成章地问。
“刚醒。”雪绫如实回答。
意识到是自己吵醒了对方后，洛璃薇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又迅速转移话题：“睡得还行吗？地板太硬的话，可以和我……”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心中为自己刚刚想说出的话感到羞耻。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居然想去和一个见面不到一天的“凡人”挤一张床。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从来不是真正坚强，只是习惯把所有软弱藏在心底。
在雪绫这种看上去单纯、干净的人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防备。
“没事的。”雪绫忽然开口。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直接戳穿了什么。
洛璃薇心中猛地一颤。
下一刻，她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带着被看穿内心的羞恼，跨坐到雪绫身上，抓住了她的领子。
“我不担心明天的比试！”她声音发颤，却倔强地喊出来，“我也没有害怕！”
“我——”
话还没说完，她和雪绫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湛蓝的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没有讥讽，没有怀疑，只是——把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洛璃薇浑身一震，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说不下去。
她的身体渐渐无力，从雪绫身上滑下，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颤抖，随后，压在喉咙里的气息被一点点撕扯开，变成低低的抽噎。
雪绫没有说“别哭”，也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安慰动作。
她只是抬起一只手，笨拙地落在洛璃薇背上，轻轻拍了拍。
频率不太稳定，动作不太熟练，却很认真。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静静地陪着。
窗外的月光一点点偏移，银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直到哭声慢慢变轻，呼吸逐渐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