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沿,柔和地洒进房间。
洛璃薇被一阵暖意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呼吸了几口带着晨雾的空气,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她伸展了一下手脚,才忽然察觉自己似乎——抱着什么。
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皙的胸膛。
那微微起伏的柔软随着呼吸轻轻波动,皮肤下隐约的温度与纹路都清晰可感。
再往上,是流畅的锁骨线,淡淡的影子落在颈侧,最后视线停在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雪绫。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被瞬间唤醒。
空气骤然变得死寂,她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自己……在做什么?
洛璃薇一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居然缠在雪绫的腰间,胳膊也紧紧环在她的腰上。
两人几乎是完全贴合的姿势。
甚至能感觉到雪绫体温的传递——那种稳定的、淡淡的温热感。
“……”
地狱级尴尬。
洛璃薇整个人僵成一团,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修炼、宗门、比试全都飞到了九天之外。
而在她僵硬的这两三秒里,那双她昨晚看了许久、像湖水一样干净的湛蓝眼睛,慢慢睁开。
雪绫低头,视线平静地与她对上。
“醒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晨间的低哑,竟莫名有点柔。
洛璃薇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传来一声“啪”的崩裂声。
她本能地想立刻弹开,但身体却像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两人的呼吸在空中交汇,靠得太近。
空气有一点凉,而她整个人,却烧得慌。
“我……”洛璃薇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该下去了。”
照理说她应该马上逃走,可就在她稍微往后退,感受到那股暖意开始消失的时候,
一种异样的空虚突兀地钻进心口。
一个夜晚的哭泣、窒息、到如今的安静,这种静得近乎不真实的安稳感,她好久没体会过了。
再加上,离开的理由,忽然变得——很弱。
于是,身为血莲教的掌教大人,
堂堂修士洛璃薇,
非常不体面地——又把头埋了回去。
绵软与温暖再度回来,她埋在雪绫的身前,小声嘀咕:
“荣幸吧,你可是和血莲教教主睡了一晚上哦。”
话说得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傲气。
然而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雪绫低头,静静看她。
她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自己胸口轻轻撞着,急促、滚烫,却奇异地平静。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荣幸。”
那语气里不带玩笑,没有半点讽刺,只是简单的确认。
像是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没有多余的情绪。
洛璃薇心跳更乱了,赶忙翻身坐起,背对着对方。
“咳……咳咳,时间不早了。”
她掩饰般清清嗓子,“我得准备比试。”
雪绫坐起来,动作无声。
白发滑落在肩上,眼神仍旧平静。
洛璃薇正要起身,忽然看了她一眼——
那张清冷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她美得太直接。
这在魔修的圈子里,不是什么好事。
洛璃薇忽然想起厉鸿那种暗含恶意的盯视,和那些在场魔修的眼光。
“……你不能去比试场。”她脱口而出。
雪绫略微抬眸:“不是要打厉鸿吗?”
“你打不过他的。”洛璃薇深吸一口气,语气却缓和下来,“阮吟会带你离开。
她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雪绫:“你怕我打不过?”
洛璃薇:“凡人是打不过修士的,而且…我怕他们,对你起心思。”
雪绫怔了下,似乎没理解其中隐藏的含义。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认真地问:“为什么要起心思?”
洛璃薇:“……”
“……”
“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她咬牙道,“一般修士看到你这样——都不是什么好事。”
雪绫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听你的。”她平静道,“不过——如果你出事,我会回来。”
洛璃薇没有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在叫来阮吟带对方走后。
她坐在血莲教的门前,望着这座承载了自己所有记忆的建筑。
她本可以跑的,但她不舍得。
不舍得这个每一处都留着自己回忆的地方。
“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魔修。”
这是她对自己的判词。
身为魔修应该冷酷无情,以成就大道为主。
抛弃一切凡俗的感情。
踩着所有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这才是合格魔修。
而不是向她一样瞻前顾后,原地踏步。
……可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并且不会逃跑。
——
半个时辰后。
血莲教比武台前,人山人海。
魔修向来热衷看血,更热衷看——谁倒下。
台下的议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金属铿锵与嘈杂的人声。
而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两道身影,一红一黑,对峙着。
洛璃薇一袭血红战袍,身形纤细却挺拔。
那一抹鲜红,在片灰暗的人群中,刺目得几乎灼眼。
她手中之剑名作「绛血」,剑身纤长,通体泛红,似有一丝温血在剑脉深处流动。
这不是凡铁,而是用各种妖兽血液温养的魔剑——被她亲手磨锋至今。
对面,厉鸿单手持刀。
那是一柄宽背的鬼牙刀,黑金打磨的刃身泛着幽光。
周身灵气翻滚,阴煞之气夹杂着血腥气,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扑杀的恶狼。
“教主大人昨晚睡得好吗?”厉鸿笑得轻佻,刀锋轻敲。
“要你管?”洛璃薇冷声回道。
“这可不行。”他嘴角一勾,语调里满是戏谑,“若是休息不好,太快结束——那我可就没得玩了。”
“玩?”洛璃薇冷笑,抬剑指向他,红袍猎猎,灵气在空气中骤生涟漪。
“到时候你被我打成狗爬样,我会很认真地玩你的。”
“呵,够烈。”厉鸿舔了下嘴角,表情骤冷。
——铃声响起。
灵阵光纹亮起,气浪瞬间炸裂!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绛血」划出弧线,红光腾起,剑气裹挟着磅礴的血光横扫而出。
厉鸿的鬼牙刀反着旋开,黑气如蛇,瞬间咬住那一抹红光。
金铁轰鸣的咆哮声在空中炸开,气浪掀得沙尘四散。
两人皆退。
洛璃薇稳了半步,剑尖微颤;厉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应不错。”他扛刀前压,身影突进,气息狂暴翻涌。
一刹那间,刀气如浪潮般拍出三道黑影——彼此相融,气息凝如实质。
“叮——!!”火星溅起。
洛璃薇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脚下滑出半尺痕。
但趁此空隙,她剑尖一转,逆斩!
“漂亮。”厉鸿低低一笑,看着胸前的划痕,手腕一抖,黑气化雾重新缠上刀锋,借势又将她逼退三步。
两人交手数十招。
洛璃薇的呼吸开始急促。
每一口吐息都混着火辣的隐痛——灵气运转的不畅,意味着身体承受已经到达极限。
厉鸿眯了眯眼。
“我玩够了。”他声音压低,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现在,你可以爬在我脚下了。”
下一刻,他周身灵气骤涨。
浓烈的煞气如幕布般展开,黑色纹路缠绕手臂,一股逼人的结丹前兆扩散开来——
“半步结丹……”洛璃薇瞳孔一缩。
果然如此。
他早就突破筑基巅峰,只是一直没有公布。
擂台上风声越刮越烈。
在这危机的时刻,洛璃薇的目光却望向山门口。
那个如雪般纯洁的少女——雪绫。
她之后会怎么样呢。
那么干净的少女,不该在生在这么污浊的世界……
回过神来。
洛璃薇深吸一口气决定拼死一搏。
如果倒在这里,她会失去所有珍视的事物。
包括那些来想要继续去回味的,也不会再回来了。
“焚心诀·第三式——『红莲破厄』!”
她整个人的灵气瞬间燃烧!
血色气息喷薄而出,将自身灵脉强行推至极限。
剑锋上沾着她自己的鲜血,染红得刺目。
“教主——!”为数不多的血莲教弟子在下方惊呼。
台上红光翻涌,刀影交织。
厉鸿的黑气与她的血光碰撞、爆炸、再交织。
空气里灵光暴乱,撕裂声盖过一切。
轰——!
整个平台炸裂出数道裂缝。
红衣的少女被震飞出去,整个人重重落在地上。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滑落,她单膝跪地,手中的「绛血」深深插入地面,
却连剑柄都再也握不稳。
她的呼吸紊乱,灵气崩散,整个人几乎被气息的乱流吞没。
红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孤单得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莲花。
对面,厉鸿嘴角上翘,阴冷的笑意缓缓爬上脸。
“我都说了,结局都是一样的。”
一步、两步。
他如同猎人般逼近,黑气在脚下滚涌,带出一股令人牙酸的血腥味。
“真是可惜啊,”厉鸿低声笑,话音里满满的轻蔑,“教主大人,也不过如此。”
他伸出手,凌空一握。
灵气成爪,直逼洛璃薇的喉咙——
然而——
「啪。」
厉鸿的手停在半途。
而此刻的空气,也瞬间凝固。
不知何时,一只纤细的白皙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静。
寂。
哪怕是风声、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离。
“……什么——”
厉鸿浑身一僵,汗毛在刹那倒竖。
他侧头的瞬间,只看见一抹银白的发丝,于光影间缓缓坠落。
那不是凡人的气息。
没有灵压波动,没有气浪翻腾,却让他心口发紧,呼吸停顿。
一种诡异的静寂,扎根在灵魂深处。
四方观战的修士,也在同一刻屏住了呼吸。
没人知道那道身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连空气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就像无声地从天地之间,从这场战斗之外,“出现”了。
白发轻抚,她的剑还未出鞘,
那双冷淡的蓝色眼瞳,已让所有视线都不敢逼视太久。
被碰肩的地方,厉鸿的护体罡气如被冰刃切过,瞬间碎裂成无数层。
他整个人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压得半跪下!
“她……是谁!”
台下的修士失声惊叫。
“怎么可能——那感觉……像、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