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前辈、前辈……  

作者:提篮要糖 更新时间:2026/2/22 0:01:37 字数:2199

“夏祝清,你疯了!!”

惊恐的在外门大堂内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浑浊的水潭。

鲜血溅上了她的脸颊,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在已经碎裂的青砖上。

血珠砸落地面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清晰得过分。

大堂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伤口狰狞。

这些脸,她再熟悉不过——

许晴,倒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脸上血肉模糊,鼻梁歪斜,生死不明。

林芷,已经昏迷,胸口的衣襟塌陷下去一块,骨头断裂的形状触目惊心。

周行,整条手臂软软垂着,被折成不该有的角度。

梁川,嘴角还挂着血,眼睛睁着,里头残留着惊愕与不敢置信。

——这些,正是当初在秘境中,设计陷害她的人。

夏祝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

没有恨怒的狰狞,也没有复仇的快意。

平静得,像是在看几件已经失去作用的旧物——

终于碎掉了而已。

大堂四角的烛火被灵力搅得忽明忽暗,墙上的阴影一晃一晃。

有外门弟子不由后退,鞋底擦过石砖的声音在静默中格外刺耳。

有人张了张嘴,想骂她一句“疯子”,

对上她的眼神之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空得可怕。

像是本该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烧成黑的炭灰,偶尔还在里面闪过一点看不清的东西。

所有的声音在夏祝清耳中,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她的世界,从某个瞬间开始,就只剩下了灰暗与回声。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夏祝清,是外门里最不显眼的那一类人。

灵根勉强够得上“尚可”,却一直卡在练气二层,进退维谷。

她站在外门弟子的队伍里,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散的尘土。

没有背景,没有师承,没有谁愿意为她说一句话。

外门三年。

冷眼,看得多了。

嘲笑,听得多了。

有人拿她当练手的沙包,有人拿她当被罚时的替罪羊。

她会咬咬牙,闷着头忍过去。

因为她知道——

在修仙界,弱者连抱怨都显得多余。

直到她遇见了——那个“前辈”。

那个总是笑得很亮,像把阳光硬生生塞进别人世界里的女孩。

她会在夏祝清被人看不起的时候,站在她面前挡住所有的轻蔑,然后转头对她说:

“他们说的,你别听。”

会靠近与她对视,说出那句她到现在都忘不掉的话:

“你是最特别的,会比所有人都走得远。”

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一个运气好、被内门长老赏识的外门弟子。

对夏祝清而言,却是她狭窄世界里,第一次有人不看修为、不看身份,只“选择她本人”的存在。

暮雪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随意的拥抱,对旁人也许只是普通安慰,

可对夏祝清来说,却是一次又一次——被坚定选择的证明。

她终于不再是“沙砾中的其中之一”,而是“被偏爱的存在”。

于是,她在这份选择里,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本就自卑、又一直孤身一人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心跳的地方。

而给予她这个地方的女孩。

——叫暮雪。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心口那点朦胧的情意说出去,那个人就走了。

暮雪走得太干脆。

干脆到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给她。

只留下了一句,像是随口吩咐、却带着温柔命令感的话:

“乖,听话。”

夏祝清原本以为,离别只是暂时。

她告诉自己,前辈只是暂时被绑走了,等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表现得更好。

她拼命修炼,只为了有一天。

等到前辈回来的时候,能再度被对方摸着头夸奖……

然后自己可以抬起头告诉对方:

“前辈,你看——我已经不会拖你后腿了。”

然而,期待越久,梦就越冷。

直到有一天,初雪长老的化身——那个叫“暮天雪”的剑修站在她面前,用冷静而残忍的事实,把她脆弱的梦捅了个粉碎。

暮雪不会回来了。

那个曾经说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被埋在大局、战火与因果里,再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那种被“无条件选择”的幸福,

连同她最后那点“还能等一等”的盼望,

在那一刻,一起被撕成碎片。

自立,来的太迟。

来时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彻底的疼。

从那以后,她的心里,容不下别人了。

别人的同情、别人的善意,在她眼里,都像是一层影子,挡在暮雪的身影前面。

她不想要,除了那个已经不在的人之外的任何救赎。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曾经在她世界里发光的身影,一遍一遍地重放。

……

如今的外门大堂,正是那最后一点“忍耐”崩溃的地方。

“她居然真敢动手伤同门——!”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本能地闭嘴。

夏祝清站在大堂中央。

她的衣襟溅满了血,指尖还沾着尚未凝固的红。

她垂着眼,看不出喜怒,只是慢慢抬起那只满是血迹的手,摊开掌心,像是要给谁看。

“你看。”

她的声音很沙哑,在大堂穹顶下却意外地清晰。

“前辈——”

她仰起头,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梁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

“你看啊,我现在不会再被随便欺负了。”

“那些惹你生气的人,我都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上那一片血红:

“我已经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所以——”

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上下不得,

眼里那点死灰似乎被风拨弄了一下,浮出一瞬近乎荒唐的期待:

“你能回来了吗?”

梁上没有人,穹顶也不会给她一个答案。

“前辈”这两个字落在空里,只会像石子一样沉进她早就见底的心湖,连水花都砸不起来。

夏祝清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大堂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他们站在原地,张着嘴,却谁也没发出声音。

有人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古怪的气氛。

可词句刚在舌尖打了个转,就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压住了——

那不是出于善意的沉默,而是本能的退缩与惶然。

有外门弟子硬着头皮喝道:“夏祝清,你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在真正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并不是他熟悉的“好欺负”的眼神了。

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哭意,甚至连憎恨都似乎被抽空了。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空白——

像是一个被从高处推下去,又强行爬起来的人,

把所有温度都烧干,剩下的,只是支撑自己还能站在这里的——最后一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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