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祝清松开手。
她转身,抓住许晴和梁川的衣襟,一左一右,将两人像拖破布袋一样,一路拖向外门任务堂的高台。
血迹在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留下一路粘腻的暗红。
台上,外门长老陈远山脸色铁青,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磨得很平的顽石,眼神冷而阴。
他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金骁。
那个曾经在外门横行霸道,把她当成脚垫踩在脚底的人,才从罡风谷的刑罚回来不久。
金骁原本靠在一根柱子旁,嘴角挂着平日的傲慢。
直到看清夏祝清此刻的模样,才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她身上的气场,太不对劲了。
这还是那个,被她一脚踩在地上都不吭声的软柿子吗?
可看见台上的陈远山,她很快又找回了气焰。
有人撑腰,她就有底气。
“夏祝清。”
金骁抬手,冷声开口,“如今内门都在为伏魔大会做准备,你却在外门胡来?”
“残害同门,就算就地正法,你也活该!”
她早就想找机会彻底踩死对方,
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简直是求之不得。
话没说完,她人已经冲了出去,灵气翻涌,杀气腾腾。
夏祝清抬眼看了她一眼。
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废话,身影一闪。
金骁只觉得眼前一花,尚未来得及将全身灵力提起,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
骨头在皮肉下折断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啊——!!”
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金骁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上石柱,顺着柱身滑落在地。
她捂着那条被折成诡异角度的胳膊,痛得全身发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
夏祝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远山身上,语气平平:
“该你了。”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刚刚折断的,只是一根枯枝。
陈远山皱起眉。
对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气息紊乱,灵力涌动得毫无章法——典型的走火入魔前兆。
但这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既然已经不死不休。
对方这样正好给了他一个,可以直接除掉她的理由。
“孽障。”
他冷喝一声,长袖一拂,“你残害同门,罪无可恕。”
“今日,就用你的血,给外门诸弟子一个交代。”
他挥手,长剑出鞘,剑光寒冷如霜。
陈远山是筑基初期,资质平平,却毕竟是筑基。
在这外门,已足够俯视群修。
在他眼里——哪怕夏祝清再疯,再“爆发”,也不过是一只在笼子里乱撞的野狗罢了。
只要一剑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剑光如白练横扫,大堂内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墙上悬挂的几枚符箓被劲风掀起,哗啦啦拍在墙上,又重重落下。
夏祝清只是抬眼,看了那道剑光一眼。
她知道自己差了多少。
练气六层,对上筑基初期。
境界之间,不是一道坎,而是一整座山。
但她没有退。
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到发白,她的喉咙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所有犹豫,连同肺里最后一点迟疑,一并吐掉。
“前辈。”
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如果你还在,绝对不会让人来伤害我的吧。”
剑气逼近。
她足尖一点,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的炸响,像有人在她耳边敲碎了一整座钟。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一路冲进骨头里,每一寸骨节都像在裂开。
第一剑,她被撞退三步,脚后跟在地上拖出几道擦痕。
虎口立刻绽开一道细小的血口,鲜红顺着剑柄流下。
陈远山目光一冷:敢硬接?
第二剑,他不再留手,剑势重了三分。
这一剑从侧面横斩,剑锋掠过时,带出一圈凌厉的风压。
离得近些的外门弟子只觉脸颊生疼,像被刀片划过。
夏祝清腰身一扭,强行错开正面,剑身斜斜立起,借力一挡。
“——咔!”
她不止听见了剑鸣,还清楚听见了自己肋骨发出的细微声响。
第二剑,她被逼退了五步,踉跄着才勉强站稳。
嘴角多了一抹血,脖颈间的衣襟被气浪割开一线,露出血痕。
第三剑、第四剑……
每一剑都像是一记判决。
外门弟子们看着那道小小的红影,在剑幕中被一次次打退,
像一片残叶在狂风中乱舞,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她完蛋了。”
即便没人出声,这个念头也在每个人心底同时浮现。
陈远山眼神越发冰冷。
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结束吧。”
第五剑,他抬起长剑,居高临下。
这一剑,带着明显的必杀之意。
夏祝清的胸腔像被人猛捏了一把,喉头一甜——
大量的血冲到了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握剑的手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再硬接一剑,她的剑会断,她自己也会死。
可她依旧没有退。
只是——
她的另一只手,悄然探向指间的银戒。
那枚戒指,冰冷、平凡,戴在她手上已记不清多少年。
她记事时,这枚戒指就戴在手上,谁也摘不下来。
多年以来,它如同废物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某一天,
那枚戒指,终于“醒”了。
那里面是一脉未知的修炼传承,其中的内容足够整个中州觊觎。
按理说那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她不愿轻易动用的东西。
但现在——
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无数细小的灵光从戒指内壁窜出,在她指尖下汇成——三根,几乎透明的银针。
细如牛毛,却锋利到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她要干什么?!”有人发现了,声音发抖。
夏祝清没有理会任何目光。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远山举起的那柄剑,然后——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那三根银针,狠狠地——
刺进了自己的丹田。
“——!!”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小腹处炸开,
像是有一只手,把她体内所有灵脉、经络、骨骼同时攥住,拧成一团,再猛地扯开。
在场所有修士,都能敏锐地感觉到:
她体内的灵气,在一瞬间疯狂暴涨。
不是平稳的提升,而是失控的暴走。
她的经脉承受不起这种强行膨胀的力量,一道道细小的裂痕在体内炸开。
如果有谁能透视她此刻的身躯,会看到她经络中流淌的不再是温和的灵流,而是汹涌到要把血肉冲散的狂潮。
“前辈……”
她弯着腰,汗水顺着额头滚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把唇咬破。
“我到最后,还是没有学会保护自己啊。”
“你可以,来训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