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天雪闭上眼睛,任由寒意如潮水般从自己体内流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原本像要炸裂的灵海,正一点点平缓下来;经脉上的裂痕,在冰凉灵力的抚过下,像被雪水浸没的灼伤,虽远不到痊愈,却终于不再继续撕裂。
“有效果了。“她心想。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怀里的少女忽然浑身一颤。
“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夏祝清喉间溢出,带着几分痛苦,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她整个人绷紧,四肢下意识地收紧,将暮天雪搂得更紧。
两具身体贴合得再无缝隙。
暮天雪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肌肤在自己冰凉的皮肤上摩挲,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一阵战栗。那热度烫得她额前冒出些许细汗,却又被对方死死箍住,逃无可逃。
暮天雪下意识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淡淡:
“冷静点。”
她原本以为这一拍,会让人稍微松一松。
却惊觉——对方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少女滚烫的身体几乎整个人贴了上来,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骨血里。
她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寸从皮肤间渗出的清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热气一下一下地蹭在暮天雪锁骨与颈侧,烫得人微微发麻。
“前辈…“
她迷迷糊糊地唤着,嘴唇无意间擦过暮天雪的锁骨。
那一瞬间,暮天雪浑身一颤。
夏祝清的手指扣在她背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不是刻意的亲昵,而是本能求生时的抓挠——
指尖一寸寸划过冰凉的背脊,有时候猛地收紧,甚至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下一刻又软下去,指腹颤抖着滑开,留下浅浅一片触感发热的痕迹。
混乱的灵力与煎熬的痛感,让她连潜意识都在发抖。
她咬住唇,极力压住喉间想要溢出的呻吟,只能用力抱紧身前这一点冰凉,像溺水的人紧抱着最后一块木板。
有一瞬间,她咬错了地方——下意识在暮天雪肩窝那片洁白的皮肤上,狠狠一口。
“……”
暮天雪肩头一紧,冰凉的脊背被这一下烫出一寸酥麻。
皮肤上瞬间多出一圈浅浅的齿痕,周围被温热的呼吸烘得一片发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人推开一点。
可她又清楚,此刻稍有松动,压制夏祝清体内灵海的力量就会乱掉。
不能停手,不能分心——
这不是寻常的双修,而是在断裂的堤坝上,用自己的身躯堵着决口。
她只好咬住舌尖,将那一点不合时宜的触觉硬生生压下去,维持着灵力的循环球转。
竹屋里,昏黄的灯光静静照耀着榻上相拥的两道身影。
一冷一热,一清醒一迷离。
一人用整片冰雪去熄灭火焰,另一人却在火焰与冰雪之间,求生本能地将唯一的凉意抱得更紧。
指尖收紧,她的后背被留下一道道浅红的抓痕。
每一个痕迹都提醒着她——这个孩子,是真的很疼,很怕,很用力地在活着。
“傻丫头。”
她终于还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这句话,按理说应当是冷酷的警告。
可从她嘴里出来,却像是一句迟来的抱怨,甚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心疼?
夏祝清没有回应。
她根本听不清,也分不清这声音是梦里的,还是现实里的。
她只是条件反射般,将脸埋得更深——
整个人缩进暮天雪的颈窝与胸前之间,像一只被雪打湿的小兽,死死赖在唯一的火堆旁,不肯离开。
她身上烧得厉害,呼吸却一口比一口安稳下来。
暮天雪低头,就只能看见一小撮被汗水打湿的发尖,和那半截埋在怀里、看不清表情的侧脸。
她的视线在那撮发尖上一顿。
——那本该是极普通的黑发。
可在灯光下,却隐隐透出一抹不协调的苍白。
不是整片,而是一小绺,从发根到发尖,像是被什么瞬间抽干了颜色,生生“褪”成了浅白。
灵识一探,她便明白了。
那是催动银针秘法的代价——
以经脉、气血、精魂硬生生去填补那一瞬间爆开的灵海,
年岁、寿元,甚至一部分本源,都在那一刻被强行燃掉了一截。
所以,这一撮黑发,提前“老”了。
她的指尖停在那绺发上方,悬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对于修士而言,一撮发白算不得什么。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根源被逼出来的“衰老”,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承受”,是“燃烧”。
意味着,这个本该追求长生的生命,被她自己硬生生削掉了一块寿元的上限,用以支撑那一瞬的执念。
“……我不明白。”
她轻声喃喃,声音几乎被风声卷走。
她是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修真之路残酷冷峻,所有活得久的修士都懂一个真理——
情、义、怜悯、犹豫,这些终归会被时间磨尽;
唯有修为、灵力、长生,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这个女孩尝过的冷暖比别人更多,她应该也理解这个道理,却还是在那样明知无望的境地里,烧了自己的命去为了一个早已消失的名字。
那种笨拙的执著,让人看不懂,也不该去懂。
可偏偏,当她自己作为“炉鼎”以身渡火,一寸寸将寒气送入对方体内时——
她发现,自己似乎也在做着同样愚蠢的事。
“……或许我也病了。”
她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语气淡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
怀里的热度还在,呼吸声越来越轻柔,
那一小撮已经开始泛白的发丝,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胸口,
像一枚,再也无法抹去的烙印。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眼睫垂下,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走的不是无情道。
如果这些年,她没有把“情”这东西亲手剜出来,丢进剑炉里炼干净。
那么此刻,她会不会……
更清楚一些,自己究竟在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又在——舍弃些什么。
“……真是麻烦。”
她在心底轻轻道。
可她并没有松开那只手。
只是继续,让更多的寒意,从自己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向对方。
她能感觉到夏祝清的体温在慢慢降低,不再是那种能把人烫伤的程度。少女的呼吸也从最初的急促紊乱变得绵长均匀,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满足的轻哼。
“看来是缓过来了。“暮天雪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在低声自嘲。
“真是讽刺。”
“我居然在救人。”
要知道,踏入无情道的人来说,这种行为简直是对自身修行的最大背叛。
尤其是她这具身体已经化神。
无情道的影响,应该也是最深的……
就在这时,怀里的少女动了动。
“唔——“
一声慵懒的呻吟传出,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夏祝清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找着什么,她的手臂依然紧紧环抱着暮天雪,不愿放手。
暮天雪没有推开夏祝清。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疗伤尚未完成,需要保持接触以便灵力传输。但实际上,她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抚上了少女的后背,感受着那里渐渐恢复正常的温度。
“你在做什么啊。“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该停止了。
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夏祝清此后如何也与她无关。
可当她看到少女浑身沐血一次次被打倒又站起时,她终究无法做到熟视无睹。
少女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一刻,暮天雪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离。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幕后操纵者,不再是冷酷无情的修道者,只是一个…关心着怀里之人安危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迷茫又不解。
“罢了。“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
窗外,霜月峰的雪依旧在飘。它们安静地落下,覆盖着大地的一切痕迹。而这间小小的竹屋里,两个身影依然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或许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
你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实际上却被困在其中。你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实际上早已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