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薇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空了什么，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高台之上，山风猎猎。
初雪立在风中，神情冷冽得近乎无情。她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字字落得极慢，像寒霜压在枝头，一寸寸压弯人心。
“她的神魂，本就不完整。”
“我只是——让它彻底归于本源。”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
只有陈述。
像在宣读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结论。
“不——”
洛璃薇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到初雪面前，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那双一向骄傲、带着几分魔修锋芒的眼，此刻红得厉害。
“求你……”
她的声音碎得不像话，像是被风割裂，“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她还在的，对不对？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要……”
她语无伦次，指尖冰冷得发抖。
那样卑微的姿态，几乎不像一名教主。
初雪垂眸看着她。
那双眼一向冷，此刻却有极淡的一丝波澜掠过。
“还给你……”她缓缓开口。
洛璃薇瞳孔微缩。
希望像火星一样，在她心里猛地亮起。
“也不是不行。”
那点火星还未燃开——
“如果你愿意，自废修为。”
空气骤然凝固。
山风像是停了一瞬。
洛璃薇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初雪望着她，目光冷而锋利，语气却带着一种几乎听不出的倦意。
“你说得那么好听。”
“说什么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修为，是你立足魔道的根本。”
“废了它，你什么都不是。”
“你——舍得？”
那句“舍得”，像针一样扎进洛璃薇心口。
她怔了半息。
然后。
“现在吗？”
初雪愣住。
洛璃薇没有再多问一句。
没有犹豫。
下一刻——
血光骤绽。
她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刀锋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丹田。
动作干净、利落。
甚至没有半点停顿。
鲜血几乎是在瞬间喷溅开来。
溅在她雪白的手背上，溅在初雪的衣袖上。
温热得刺目。
初雪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出手，指尖化作一道寒光，死死扣住洛璃薇的手腕。
灵力封锁——
“你疯了？！”
那声喝斥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万剑宗高台都在那一瞬寂静。
初雪自己也僵住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
洛璃薇被她扣住手腕，匕首只刺入半寸，却已伤及经脉。
血顺着她破碎的衣襟往下淌。
染红了她原本绯色的裙摆。
她抬起头。
脸色苍白得像纸，唇边却带着笑。
那笑虚弱、破碎，却倔强到令人心悸。
“你说的。”
她喘着气，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我做到了。”
“现在……把她还给我。”
那一刻。
初雪心口猛地一震。
只差一步。
再晚一瞬。
这个魔修少女就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丹田。
毁掉自己的未来。
毁掉一切。
她盯着洛璃薇。
这个浑身血污、眼神却亮得发烫的少女。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
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值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同样站在她面前，说着“值得”的人。
雪崩声在记忆里轰然作响。
初雪闭上眼。
睫毛轻颤。
良久。
久到洛璃薇的手开始发抖。
久到鲜血顺着台阶滴落。
她终于低低叹了一声。
“……够了。”
那声叹息轻得像落在雪上。
却沉得像压了几十年的岁月。
初雪缓缓松开她的手。
掌心摊开。
白光在她掌中浮现。
并非刺目的剑光。
而是一缕极淡的灵影。
像被强行从虚无中拉扯回来的碎片。
洛璃薇屏住呼吸。
光影一点点凝实。
银发在风中缓缓垂落。
雪绫的身影，重新浮现在空气里。
她睫毛微颤，神魂虚弱得近乎透明。
“璃……薇？”
那一声轻唤。
像雷霆炸在洛璃薇耳边。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那具虚弱的身影。
“雪绫……雪绫……”
她的声音发颤。
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雪绫还带着茫然。
“怎么……？”
她看向初雪，眼神困惑。
初雪却已经别开了脸。
她不再看她们。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瞬，她的侧影疲惫得近乎苍老。
仿佛方才那一手逆转生死，耗尽的不只是灵力。
“滚。”
她的声音轻。
却冷得像刀。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洛璃薇抱着雪绫，怔了好一会儿。
直到雪绫虚弱地回握住她的手。
她才像是回过神。
“走。”
她低声。
两人一步步走下万剑宗高台。
台阶漫长。
夕阳从山巅落下。
把初雪的影子拉得极长。
白衣孤立在风中。
像一柄插在荒野的剑。
风吹不倒。
日暮照不暖。
洛璃薇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还是停了一瞬。
她回头。
“初雪前辈。”
初雪没有回头。
“谢谢你。”
风声掠过。
那背影微不可察地一颤。
良久。
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但是无比清晰。
“别高兴得太早。”
“我只是这件事上放了你。”
“伏魔大会——照旧。”
山风忽大，卷起满地花瓣与碎雪。
洛璃薇和雪绫一步步走下长阶，一步步离开。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她们背后，初雪的手慢慢握紧，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是在努力让自己不伸手挽留的姿态。
那是在命令自己必须放下的动作。
风把她白衣吹得猎猎作响，可她站在原地，却像钉死在夕阳之下的影子。
声音再次从她喉间溢出，比风还轻：
“系统把我的情感解放关闭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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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
雪绫的气息逐渐稳定，但依旧虚弱。
“教主，你的伤——”
“不要紧。”洛璃薇握紧她的手，“你比我重要。”
雪绫微怔。
那句“重要”，轻得像羽，又重得像山。
她侧头看着洛璃薇，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在悄悄溢出。
“……你不该这样对自己。”
“你值得。”
一句。
像是无意的回答，却也像是对初雪那句“值得吗”的回应。
雪绫心底狠狠一颤。
原来答案……洛璃薇早就给了。
她握着洛璃薇的手，轻轻用力，像是想确认那温度是真实的。
“教主。”
“嗯？”
“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了。”
洛璃薇弯眼笑了笑，“那你以后别再突然决定消失了。”
雪绫呼吸凝住。
那笑明明柔，却带着极深的依恋，深到像是抓住了她的魂。
她心跳微乱，侧过头，却不敢再看。
夜风送来山间的寒气。
洛璃薇轻声说：“……抱我。”
雪绫怔住，下一秒，她听话地伸手，将洛璃薇揽进怀中。
两人贴得极近。
洛璃薇的额轻轻靠在她的肩窝，她的呼吸落在雪绫颈侧，温热微烫，像是无声的依赖，也像是某种隐藏多年的情绪在被一点点解开。
这时……
“教主。”
“嗯？”
雪绫低低地呢喃：“你会后悔吗？”
洛璃薇抱得更紧：“不会。”
“哪怕……现在的我已经不是……？”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洛璃薇打断说。
雪绫全身一颤。
那句话太暧昧、太直接，也刺痛她了。
是感动，也是刺痛。
“教主……”她声音几乎破碎，“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不在乎。”
洛璃薇低头，在雪绫的额上轻轻贴了一下。
暧昧得像火，轻得像羽。
雪绫呼吸乱了。
“你……”
“喜欢你。”洛璃薇轻声接住她未说完的话，“从很久以前。”
雪绫怔住，耳尖红得像染了霞。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暗下来。
洛璃薇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先下山。”
雪绫点头，却移不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