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完消息后，洛璃薇长呼一口气。
说是议和，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一场生死战。
好在——她抬眼看向身边——两人还是完整地回来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返程时只有她一个人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崩溃的。
飞舟在云海中平稳地行进着，舱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掠过舷窗。
洛璃薇侧头看过去。
雪绫靠在软榻边缘，头微微歪向一边，睡得很沉。
银白的发丝散在肩头，在昏暗的舱内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呼吸很平稳，却比平时要深一些——那种深度，不像是普通的休息，更像是虚脱后的昏睡。
说起来，融合又分离，对她应该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修士虽然也需要休息，但绝少会睡得这样沉，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动静。
洛璃薇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温暖。
她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将雪绫的头扶到自己肩膀上。
对方没有醒来，只是本能地往有温度的地方靠了靠，呼吸拍在她颈侧，痒痒的。
或许正是因为世界并不美好，这一刻的时光才显得格外珍贵。
洛璃薇看着她放松下来的面容，忽然很想趁着这种毫无防备的时机，对她做点什么坏事。
比如偷偷亲一下她的脸颊，或者抱得更紧一些。
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想打扰这个好不容易的安睡。
在注视了许久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腰间。
一枚戒指出现在掌心。
这是雪绫当时当作“遗物”交给她的储物戒。
当时情况太紧急，她根本没有心情去查看。
现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将神识小心地探了进去。
戒指内部的空间不大，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显眼的是一堆品质极好的灵石，按照品级分门别类地码成小山。
旁边还有一些她爱吃的桃子，水灵灵的，显然都专门挑过。
不过最吸引洛璃薇注意的，是角落里一本薄薄的册子。
她将它取出来，好奇地翻开。
第一页，就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本账本。
用工整得过分的字迹，记录着一条条委托记录：
玄冥488年6月12日：妖兽清理，报酬13块中品灵石
玄冥488年7月2日：护镖任务，报酬15块中品灵石
玄冥488年9月18日：找回走失灵兽，报酬10块中品灵石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当时的天气都有备注。
洛璃薇忍不住轻笑：“连这种事都要记账……”
她继续往后翻，忽然在某一页停住了。
因为上面，出现了她的名字。
玄冥489年1月15日
遇到长期雇佣雇主，洛璃薇。
此世界基础规则为交易，委托必须收取报酬。
但委托之外，雇主会提供衣食住行。
我提议支付住宿费用，被拒绝。
可能是因为一次给的灵石太少了。
决定积攒起来给她，
我询问了别人，最后知道雇佣仆人一天要两块下品灵石。
后面的是一份明细：
洛璃薇（仆人）
玄冥489年2月5日：下品灵石+2
玄冥489年2月6日：下品灵石+2
玄冥489年2月7日：下品灵石+2
……
整整齐齐的明细，一天不落，每天都是两块下品灵石。
备注栏里偶尔会有小字：
（今日雇主情绪不佳，要不要给她涨报酬呢？）
（雇主今日给了桃子，桃子很甜，决定给她加两块灵石。）
洛璃薇瞪大眼睛，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雪绫。
这个家伙，竟然一直把她当——仆人？！
而且报酬还这么低！
她强压着怒火往后翻，心中的火气却在几页后又消散了。
洛璃薇（朋友）
玄冥492年8月20日：中品灵石+50
（备注：朋友应该给更好的礼物）
再往后：
洛璃薇（重要的人）
玄冥494年12月1日：中品灵石+200
（备注：她哭了。重要的人难过时，应该给最好的东西安慰）
最后一页的分类，让洛璃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洛璃薇（家人）
玄冥496年1月22日：中品灵石+100（新衣服）
玄冥496年3月15日：中品灵石+500（教主太瘦，买营养丹药）
玄冥496年9月3日：中品灵石+200（她喜欢的胭脂）
玄冥497年6月18日：中品灵石+1000（备注：给教主结婚用）
玄冥498年，存款：0
备注：全部交予洛璃薇，她比我更需要这些。
“笨蛋……白痴……“
洛璃薇看着账本，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生气。
从“仆人“到“朋友”到“重要的人”，最后是——“家人”。
那个一向不太会表达的人，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记录着她在自己心中地位的变化。
而最后那个“存款0”，和“她比我更需要”……
“最后还不是，把所有的都给我了嘛……”
她颤抖着肩膀，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看着最后的“给教主结婚用”，一边哭一边笑。
“你这个笨蛋……结婚的钱都给我攒好了……”
“你是打算让我跟谁结婚啊……”
心中的酸意无法抑制，身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教主？“
雪绫迷迷糊糊地醒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洛璃薇见她醒了，赶紧想把账本藏起来，却动作慢了一步。
“你在看……”雪绫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册子上，愣了一下，“我的账本？”
“我、我没有偷看！”洛璃薇下意识否认，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是你自己给我的戒指！”
雪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账本，很平静地说：
“哦，那没事。”
洛璃薇：“……”
“你就一点都不介意？这可是你的私人物品！”
“都给你了。”雪绫理所当然，“看就看吧。”
洛璃薇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弄得更想哭了。
她一头扎进雪绫的怀里，账本还握在手中，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以后能不能聪明一点……”
雪绫有些迷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刚刚同步了初雪的部分记忆，脑子还有点混乱。
本想说，自己现在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开窍”了。
但感受到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她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
“都听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洛璃薇才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颊微微泛红：
“雪绫，你以后……能叫我璃薇吗？”
“或者，薇？”
她说完，垂下头，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雪绫怔了一下。
她想起账本里的分类——从洛璃薇（仆人）到洛璃薇（家人），每一次改变，都标志着关系的深入。
而现在，洛璃薇在要求她，叫她的名字。
不是“教主”，不是“雇主”。
而是——璃薇。
雪绫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忽然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她问。
“因为……”洛璃薇的声音小得快要消失，“这样听起来，更像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脸更红了。
雪绫沉思了几秒，看着她期待又羞涩的表情。
“璃薇。”她轻声唤了一遍。
洛璃薇浑身一震，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称呼从雪绫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仿佛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主，而只是——一个被人珍视的女孩。
“再说一遍……”她高兴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整个人埋进雪绫胸口，“再说一遍……”
“薇。”雪绫依言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洛璃薇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刻的幸福，简单而纯粹。
比任何财富、权力、修为，都要珍贵。
飞舟在云端穿行，载着两个相拥的人，驶向远方的家。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本小小的账本静静地躺着。
上面最后新加了一行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
雪绫（此生挚爱）
——永远无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