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峰。
密室深处灵光沉沉，银色的阵纹在石壁上蜿蜒，如同冰封千年的脉络。
两名白发、玄铁面具的少女静静立于初雪身前。她们的呼吸轻到几近无声，然而周身涌动的力量却像暗潮般不断涌动。
她们同一时间开口，嗓音重叠如同回音。
“本体，妖族蠢蠢欲动。计划恐有变数。”
初雪没有立即回答。她垂眸盯着留影石中不断闪烁的画面——边境妖气翻滚，黑云压城，似乎下一瞬便要吞没整片大地。
冷光映照在她侧脸，美得像雪下的寒铁。
半晌，她发出一声轻笑，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
“来了就来了。一并杀了便是。”
两名化身安静地看着她。
这些化身，是她多年前冒险深入妖族腹地与诸多危险禁区时锻造出的第一批“自我”。
比暮天雪更早成形，比其他所有化身都更接近她自身的锋芒。
如今数十年过去，二人的修为早已踏入元婴境，灵魂干净而锋利——最适合作为她力量的补充。
初雪抬手。
两名化身同时跪下，玄铁面具掉落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下一瞬，两道苍白魂光被她收入掌心。
元婴三层——六层——九层——
每一次跳跃，灵力都像洪水决堤般涌入她体内。
元婴圆满。
力量在她体内重新鼓荡，她握了握拳，五指微微颤动。
“巅峰……又回来了。”
那一瞬，她的呼吸都在震动。
只要她愿意，她现在便能直接跨入化神境。
没有瓶颈，没有劫雷，没有天道降临的威压。
这个世界的束缚，对她从来无效。
瓶颈？
枷锁？
渡劫？
她从未拥有过。
如果不是这方世界灵气早已在上万个年头前被透支殆尽，无法再支撑炼虚境的出现——她早就能踏入虚空、领悟虚空之力，回到地球了。
不过。
“现在也不晚。”
伏魔大会即将开启。
正魔两道齐聚、魔修为祸乱四起。
届时，她只需顺势将魔修炼化，以此为引，冲击炼虚。
若不够，再加上妖族。
再不够……那便将正道也一起炼入体内。
就在这时。
一道平静却带着明显焦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确定要这样吗？】
【那攻略目标怎么办？】
初雪指尖绕过银白长发，如雪般柔软。她叹了一声，叹息轻柔，却透着一丝不耐。
“我也很苦恼啊。”
“无情道踏入化神后，人伦不分，情绪与执念都被磨得一干二净。我之后都不敢用本体行动，只敢放化身出去，时间也不敢太久。”
她声音轻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不过不是有你吗？我的好系统。”
她转动手腕，灵力在指尖跳跃。
“说不定你压制了我二成的无情道后，我还能剩下一点人性呢？”
系统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初雪微微扬唇，很享受这份沉默。
她又道：“若是没有……我也没办法。”
“所以——你要加油啊，天道意志。”
系统那头的气息猛地一滞。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初雪笑了。
那笑，像万年寒冰裂开、露出底下锋利至极的冰刃。
“你的小动作太明显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逐渐黯淡的留影石。
“你暗中压制我化身的无情道，让她们出现所谓的人性波动……影响她们，试图影响我。”
“你以为我不会发现异常？”
她抬眸，眼底是令人窒息的淡漠。
“你想用‘羁绊’这条路，让我放弃炼化这个世界，乖乖留在这方天地里。”
“为了这个目的，你甚至伪装成恋爱系统。”
她屈指轻敲石壁。
“夏祝清、洛璃薇……后面是不是还准备安排几个？”
系统沉默得更加明显。
初雪似笑非笑。
“第二个攻略目标正好是我的化身接触过的人，而且好感度还基本是满的。”
“这说明什么？”
“你开始找急了吧。”
系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不需要这么做。】
【你若愿意留在此方世界，假以时日或许不必炼化众生，也能回到地球。】
初雪轻轻“嗯？”了一声。
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她缓缓走到密室中央，抬起头，看着屋顶那道古老的裂痕。那道裂缝存在已久，深邃漆黑，仿佛与虚空相连。
“但我……不想等了。”
系统沉默。
初雪轻声道：“我猜你也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灵脉已接近枯竭，无论代价多大，正常手段都无法再创造一个炼虚境。”
“你告诉我，在这种情景下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
“相信你的攻略游戏吗？”
【……】
沉默，就是默认。
初雪抬起手，掌心浮现白光。
那是她的力量，从未受过限制，从未依附天道，也从未属于这方世界。
“你怕我踏入炼虚。”
“怕这方世界会承受不住，彻底崩溃。”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这方世界所有生灵都会因你而死！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毁灭一个与你无仇无怨的世界？！】
初雪停顿了一瞬。
然后轻笑。
那笑里，是荒凉，是孤寒，是无解的寂静。
“我从未想毁灭它。”
“我只是——”
“想回家。”
密室寂静如雪落。
系统压低声音。
【那也不该以所有生灵为代价。】
【你……你明明还保留着部分人性。若没有人性，你不会创造那些化身，也不会让她们去与人接触。】
【也不会在引魂宗收养那些孤儿，将她们带大。】
初雪淡淡道：“我想保存的只是‘观察’。”
“并不是情感。”
“这二者不同。”
系统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波动。
【初雪……】
它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我看过你的记忆。】
【你不是无情道。你只是被迫走上无情道。】
初雪眉尖轻轻动了动。
系统继续道：
【你执念最深的不是力量，而是——回去。】
【回去看看你那不算完美、却充满温度的世界。】
【回去看看你未曾来得及说再见的家人。】
【回去看看……曾经的自己。】
初雪眼底波纹一瞬间荡动，却又很快平息。
她闭上眼。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放弃，当然你也可以试试拦住我——”
系统轻声：
【我不是为了拦你。】
【是为了——救你。】
【你若炼化这个世界，你的魂会永远沾染杀戮。哪怕你突破炼虚，你也不会再是你了。】
初雪睁开眼，轻轻抬起嘴角。
“你还是不懂。”
系统停住。
初雪转身，白发在身后轻轻扬起，像落雪。
“我从未指望回去之后还是‘我’。”
“我只想——回去。”
“魂不完整也好，性情改变也罢。”
“只要能回到那个世界，我便足够了。”
系统第一次发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疯了……】
初雪轻轻摇头。
“不，是你太执着于所谓的‘完整’。”
“而我不需要完整。”
“我只需要……存在。”
她缓缓伸手指向密室顶端那道裂痕。
空间隐隐震荡。
“天道意志，你阻止不了我的。”
“只要我想——现在就可以踏入彻底的无情道。
我不受此方天地的约束，唯一能阻止我的，便是我的情感。”
“所以你才费尽心力，和我玩这个好感游戏，不是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