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教后山的雪松林中，夜色如墨。
洛璃薇盘膝坐在石台上，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她已经在这里闭关了整整七日，距离金丹，只差最后一步。
雪绫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
月光透过松针洒下，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她静静看着那道专注修炼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洛璃薇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缓缓睁开眼：
“雪绫？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着。”雪绫如实回答。
“那就陪我坐一会儿。”洛璃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也有点紧张，有你在身边比较安心。”
雪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看着远处的山峦和星空。
“雪绫。”过了一会儿，洛璃薇忽然开口。
“嗯。”
“等我突破金丹成功，我们去哪里走走吧。”洛璃薇靠在她肩膀上，声音有些困倦，“就离开血莲教一阵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雪绫沉默了片刻：“好。”
“你想去哪里？”洛璃薇眯着眼睛问。
“……都可以。”
“那就去东海吧，听说那边有很漂亮的日出。“洛璃薇笑了笑，“到时候我们在海边住几天，每天早起看日出，你觉得怎么样？“
雪绫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过了很久才点头：
“听起来不错。”
她没有告诉洛璃薇的是——她已经感应到了本体的败亡。
也没有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她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一起看日出了。
——
山坡之上。
风从远处荒野吹来，带着初冬般的萧瑟。
天空阴沉得压抑，厚重的雷云缓缓聚拢，如同某种看不见的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紫色的电光在黑云间游走，每一次闪烁都让空气中的灵力震颤。
雪绫站在山坡顶端。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身影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孤单，像一朵即将凋零的雪花。
她没有看那些越聚越密的雷云。
只是静静望着远方——血莲教的方向。
那是她停留了十年的地方。
十年，对修士来说不算长。
可对她来说，却是这一生不多的温暖时光。
雪绫轻轻开口，像是在对某个听不见的人说话：
“璃薇。”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要散开。
“这一次……便是永别了。”
风吹过荒草，发出哀切的呜咽声。
没有回应。
她并没有表现出悲伤，表情依旧平静如常。
可那种平静，看上去像是用尽全力才维持住的。
成王败寇。
本体已经失败，她自然也感应到了那场震动整个中州的大战结果。
作为败者，天道意志绝不会允许她继续存在。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才会提前离开。
否则——若等到天罚降临时还待在血莲教，洛璃薇也会被一并清算。
血莲教、阮吟、还有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的伏魔大会，阴九黎履行了承诺，没有让血莲教参与其中。
否则现在的血莲教，恐怕早就化作战场上的一捧灰烬。
……
想到这里，雪绫缓缓闭上眼。
洛璃薇现在正在突破金丹的关键时刻。
这是最好的时机——她全身心投入修炼，不会被分心，也不会强行跟来。
也是唯一的时机。
只要她离开得够干净，洛璃薇就不会被牵连。
风吹动她的长发。
雪绫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一定会哭的吧。”
她太了解洛璃薇了。
那个少女看起来总是张牙舞爪，总是骄傲倔强，总是不肯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可她的心却柔软得过分，一点点委屈都能让她眼眶发红。
想到这里，雪绫的目光柔和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洛璃薇在议事殿里拍桌子骂人的模样。
洛璃薇在后山练剑练到气喘吁吁时的认真。
洛璃薇被人气哭又死死忍住眼泪的样子。
还有她半夜跑来敲门，说自己做噩梦，然后赖在床边不肯走的时候。
那些细碎又琐碎的画面，像雪花一样一片片落在心里。
雪绫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雷云已经彻底聚成，厚得几乎压到山顶。
紫色雷光在云海之中不安地翻滚，那种威压，连大地都在轻微颤抖。
那是天道的意志。
她知道，时间到了。
“快些成长起来吧，璃薇。”
雪绫轻声说，仿佛洛璃薇就站在她面前。
“成长到——”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能忘了我这个……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轰——！
第一道雷光在云层中闪过，天地瞬间被照得雪白。
下一刻，紫色天雷轰然坠落！
雷光如柱，直直劈向那道孤单的白色身影。
雪绫没有躲避，也没有抵抗。
她只是在雷光落下的最后一瞬间，轻声说了一句：
“璃薇，保重。”
雷光吞没了整个山坡。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仿佛从世界上被完全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血莲教，寝室之中。
洛璃薇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璀璨的金光。
周身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稳定下来，丹田内有一颗金色的内丹正在缓缓转动。
金丹境——她终于突破了！
那一刻，她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雪绫！”
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那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我成功了！我真的踏入金丹了！”
可房间里，没有回应。
洛璃薇愣了一下。
平常这种时候，雪绫一定会在的。她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用那种平静却专注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说一句“嗯，做得好”。
虽然语气平淡，可洛璃薇总能从中感受到鼓励。
可现在——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影子都没有。
洛璃薇皱了皱眉：
“雪绫？”
她起身，环顾四周。
床铺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桌案上还放着昨天她爱喝的茶，可就是没有人。
她走出房门。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洛璃薇的步伐开始加快。
“雪绫？你在哪里？”
她一边走，一边喊，声音在空荡的建筑群中回响。
“真是的，说好要守在我身边的。”
“护法懂不懂什么叫护法啊？”
她一边抱怨，一边寻找，心里还带着轻松的情绪。
以为雪绫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下。
可当她找遍了练武场、议事殿、后山，甚至连藏经阁都翻了个遍，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