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薇的笑容慢慢凝固。
一种说不清的恐慌开始从心底爬上来，像冰冷的蛇缠住了她的心脏。
“阮吟！”
她冲进大殿，一把抓住左护法的衣领：
“雪绫呢？她去哪里了？！”
阮吟沉默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带着心疼，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种深深的同情。
洛璃薇心里“咯噔”一下：
“说话啊！她去哪了？！”
阮吟沉默了很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声音有些哑：
“她……走了。”
洛璃薇愣住：“走了？”
她机械地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纸很简单，可上面的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是雪绫那种工整得过分的字体。
她展开信纸。
信很短，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她的心。
璃薇：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你总是说自己不够坚强，其实不是。你只是还太年轻。
血莲教会在你手中走得很远很远。
而我……本就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次伏魔大会，本体已经败了。天道不会允许我继续存在。
如果我留下，你也会被牵连。
所以我只能离开。
你一定会哭的吧。
可哭完之后，请继续往前走。
你是血莲教的教主，不是需要依靠别人的孩子。
那十年很快乐。
谢谢你让我体验了“被需要”的感觉。
忘了我吧。
就当这些年，只是一场梦。
——雪绫留
信纸从洛璃薇手中缓缓滑落，像一片枯叶飘向地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纸。
过了很久很久，她突然疯了一样冲出去。
“雪绫！！！”
金丹境的神识瞬间扩散，如潮水般扫过整个血莲山脉的每一寸土地。
她要找到她。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也许是在等她发现，等她追过去。
神识拼命搜索，终于——
在远处一座荒凉的土坡上，她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洛璃薇眼睛猛地亮起，心口的重石瞬间落下：
“找到你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灵力全开，几乎是瞬移般穿过山林。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木景色飞速后退。
她从未飞得这么快过，几乎用尽了突破后的全部力量。
终于——
她看到了那道白色身影。
雪绫站在山坡顶端，背对着血莲教的方向。
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显得格外渺小，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洛璃薇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责备她不告而别：
“雪绫，你干嘛——”
轰隆隆！！！
天空中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从厚重的云层中呼啸而下！
那雷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目标直指山坡上的那道白色身影。
洛璃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不要——！！！”
她的声音撕裂了夜空，绝望而尖锐。
可一切都太快了。
雷光落在雪绫身上，将整个山坡都淹没在紫色的光海之中。
那种威势，连站在数里外的洛璃薇都能感受到灵魂的颤栗。
她拼命往前冲，却被雷电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雪绫——！！！”
雷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时，夜风重新吹过山坡。
墨色的天空中，只有余雷在云层深处翻滚。
洛璃薇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那片被雷劈过的土地。
山坡被劈出一道焦黑的裂痕，泥土翻卷，草木化为焦炭。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焦糊味。
可那道白色的身影——不见了。
洛璃薇站在裂痕边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开始落下来。
第一滴砸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机械地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焦黑的中心。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踩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终于走到雷击的正中心。
她停下脚步，低头。
地面被雷电劈得焦黑发亮，还带着余温的炙热。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属于雪绫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
洛璃薇忽然松了一口气，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没有尸体。”
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发抖：
“没有尸体就是没有死。对...一定是这样。”
她拼命点头：
“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一道雷劈死？”
“一定是用了什么秘法逃走了。”
她越说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虚：
“她只是想吓唬我，等会儿就会出来了。”
她蹲下来，伸手探进那片还带着雷电余温的焦土里。
指尖被烫得发红，她却没有收回手。
她在找。
找一丝残留的气息，找一缕神识的痕迹，找哪怕一点点属于雪绫的东西。
神识拼命探索，在这片土地上一遍一遍地搜索。
一遍。
两遍。
三遍。
干净得可怕。
好像从来没有人站在这里过。
洛璃薇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被什么死死捏住。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空旷的荒野大喊：
“雪绫！！”
“别闹了！！”
“游戏结束了，出来！！”
风吹过，荒草摇摆。
没有回应。
她忽然觉得很冷，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寒意。
雨越下越大，将她的头发和衣服全部打湿。
她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手，看着这片什么都没有留下的焦土，终于意识到：
雪绫真的不在了。
那个说“没事的”的人，那个总会伸手帮她擦眼泪的人，那个睡觉时会让她抱着的人——
彻底，不存在了。
突如其来的悲伤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
洛璃薇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大洞，一阵阵地往里倒灌着冰水。
她弯下腰，用手死死按住心口。
可那种疼痛根本按不住。
它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抽搐。
雨水顺着脸滑下来。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想起闭关前那一夜，雪绫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身影。
当时她只觉得对方有些沉默，却没有多想。
现在想起来——
那是告别。
无声的，最后的告别。
而她竟然没有察觉。
如果她当时察觉了，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
如果她没有那么急着突破，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最后的时间？
如果她早点发现那封信，早点追过来，是不是就能...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洛璃薇跪倒在焦土上，双手撕抓着泥土，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回来...回来啊...”
“我不要什么金丹了...”
“雪绫，你回来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雨下得更大了，落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而金丹境的血莲教教主，此刻就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蜷缩在空无一物的焦土上，无声地哭泣着。
身周千里，除了风声雨声，再无其他。
那个能说“没事的”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就是最残酷的离别——
连一个“再见”的机会都没有，某个人就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个还在雨中等待着回应的背影。
等得，只有无尽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