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雪色沉溺》

作者:提篮要糖 更新时间:2026/3/14 0:01:06 字数:3260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冥九幽喜欢暮雪的清冷,于是接受了她的冷漠。

喜欢她的冷静,于是也接受了她无法与自己共鸣。

喜欢她的从一,于是也接受了她的寂寞与偏执。

喜欢她总是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忧郁,于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生,或许都走不进她心里。

她喜欢她。

也恨她。

恨她为什么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哪怕跌进泥里,也不肯真正伸手抓住别人。

恨她明明靠近了,却依旧像隔着一层谁都碰不到的冰。

恨她让自己每一天都活得像站在刀尖上,痛得要命,却偏偏舍不得后退一步。

所以在真正得到那条有用的线索时,冥九幽反而迟疑了。

世界边缘。

界外海。

天道封印的可能之地。

去往那里的方法,她也终于在一名地下商会的遗老口中打听到了一点眉目:

需要一件能够“渡界”的东西,一件被仙品阁总会掌控的古物。

线索是真的。

方向也终于明确了。

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暮雪。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在犹豫。

若真的找到了那件东西,真的踏上界外海,真的找回了初雪——

她会变回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又重新变回那个清冷、高傲、难以靠近的模样?

会不会再次把她甩在身后,只留一句轻飘飘的“你做得很好”?

而现在——

现在的暮雪,坏掉了。

坏得安静,坏得漂亮,坏得像一朵被雨水泡烂却依然香气未散的花。

她会靠在自己肩上。

会任由自己替她整理衣襟。

会在醉意最深的时候,轻声叫她的名字。

会默许她的存在,默许她靠近,甚至默许她把自己抱回床上。

这些原本是冥九幽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它们偏偏建立在暮雪的崩塌之上。

冥九幽明知道这样不对。

可每当她推门进来,看见那道蜷在阴影里的身影时,心里还是会生出一种近乎自私的念头——

若梦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至少在梦醒之前,她是被需要的。

——

暮雪是被渴醒的。

喉咙发干,头也痛得厉害。

酒意退去后的清醒,总是比醉着时更令人厌恶。那种一点点回笼的意识,像钝刀缓慢地刮过脑子,把那些她拼命想压下去的记忆又重新翻出来。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

阳光透过窗纸,斜斜落在床沿,温暖得刺眼。

她不喜欢这种亮。

亮得太清楚了。

清楚得让人没法继续装作一切都还没发生。

暮雪闭着眼,试图把自己重新摁回那片昏沉的黑暗里,可身体已经醒了。脑子也醒了。酒精退去后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沉、更黏腻的疲惫。

她最终还是坐起了身。

黑发垂落肩头,衣襟从肩上滑下去一点,她也懒得去理。

窗外海风正盛,院中的竹影被吹得摇晃不定。

暮雪无神地看着那片日光,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找到了初雪,又能怎么样?

“自己”能再一次,为了炼虚,为了那个所谓的愿望,去毁掉这个世界吗?

不会。

她太清楚了。

本体做不到。

她也做不到。

她们一样自私,一样犹豫,一样一边厌恶这个世界,一边又被其中某些细碎的牵绊捆着,始终没法真正斩断。

若初雪回来了,最好的结果,大概也不过是把一切压力重新推回她身上。

到那时,暮雪又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一句“我是化身”把所有责任摘出去,继续逃,继续躲,继续让另一个“自己”替她做决定。

想到这里,她甚至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近乎嘲讽。

既然如此——

干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她伸手去拿酒。

指尖碰到冰凉的壶身,心里那点残余的清醒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冥九幽站在门口。

她一眼就看见了——

和昨天一样散落满地的酒瓶,和昨天一样没有束起的黑发,和昨天一样坐在窗边、像被抽空了魂魄的暮雪。

连姿势都差不多。

像是时间根本没有往前走。

冥九幽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暮雪手里的酒壶上,然后慢慢走过去,把它从她手里抽走。

暮雪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看她。

冥九幽心里那点刚得到情报时生出的决意,在这一刻忽然又变得模糊了。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该告诉她,自己找到线索了。

该告诉她,她们该离开这里了。

该告诉她,别再这样下去。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却只剩下一句:

“我带你回床上去。”

暮雪抬眼看她。

眼底空空的。

几息后,她像是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慢吞吞张开手臂。

“抱我。”

还是昨天一样的流程。

冥九幽俯身,将她抱起来。

怀中的身体依旧很轻,像一团过分柔软的云,稍一用力就会散。

黑发从她手臂间滑落,发尾扫过手背,像某种无声的撩拨。

暮雪靠在她怀里,安静得过分。

冥九幽低头看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顾一个孩子。

她把她抱回床上,像往常一样替她拉好被子,理顺衣襟,整理散乱的发丝。

以往做到这里,她就会停下。

可今天不一样。

也许是那份藏在袖中的线索,终于让她看见了“梦醒”的具体时刻;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再拖下去,眼前这个人只会坏得越来越快。

冥九幽低下头。

牵起暮雪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节修长,落在掌心里时没什么力气。

她轻轻在她腕骨内侧印下一吻。

很轻。

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同于安抚的意味。

像试探。

像欲望。

也像一种近乎私人的占有。

暮雪没有反应。

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垂着眼,任由那点温热停留在自己皮肤上,像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冥九幽心里忽然一沉。

她想要她有反应。

哪怕皱眉,哪怕推开她,哪怕冷着脸说一句“别碰我”,都好过这样的平静。

这种默许,比拒绝更危险。

因为它意味着——

她已经不再把自己当回事了。

冥九幽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顺着那截手腕一路往上,落到她苍白的侧脸,落到半垂的眼睫,落到那片因为酒气而微微发红的唇角。

她忽然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不是情欲本身。

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种想要把她从这种钝痛的麻木里拽出来,哪怕用力一点、狠一点、越界一点也无所谓的冲动。

“姐姐。”

冥九幽轻声叫她。

暮雪终于看了她一眼。

“我找到线索了。”

这句话总算还是说出来了。

暮雪眸光动了动,却很浅,像平静水面被风扫过的一丝波纹,转瞬就没了。

“是吗。”

语气很淡。

仿佛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再真正激起她的兴趣。

冥九幽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也有些想哭。

“封印的地点,可能在界外海,要从仙品阁总会入手。”

“那边有一件能够渡界的古物。”

“如果能拿到它,我们就……”

她话还没说完,暮雪已经闭上了眼。

不是拒绝。

像是太累了,懒得继续听。

“之后再说吧。”

她低声道。

“今天不想想这些。”

冥九幽沉默下来。

她看着她安静而倦怠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在害怕梦醒。

她是在害怕——

对方已经连梦都不愿做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暮雪依旧闭着眼,像是半睡半醒,又像只是懒得再与这个世界有更多接触。

冥九幽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边。

“姐姐。”

她声音发哑。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暮雪没有睁眼。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也很空。

“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在乎。”

冥九幽呼吸一滞。

暮雪终于睁开眼,望着她。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我吗?”

“现在我就在这里。”

她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为什么你看起来,不高兴?”

冥九幽看着她,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因为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痛苦掏空之后,随手就把自己交出来的暮雪。

她想要的是那个会冷冷看她、会嫌她烦、会把她的偏执一刀刀切开,却仍旧活得锋利又骄傲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

任由欲望、酒精、疲惫和虚无缓慢啃噬,却连皱一下眉都觉得多余的人。

冥九幽忽然伸手,按住她肩膀。

力道不重。

却足够让暮雪抬眼看她。

“我会让你振作起来。”

她说。

“不是从床上,不是从酒里,也不是从我身边。”

暮雪怔了一下。

然后,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你试试。”

冥九幽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是欲望。

不是掠夺。

像一个契约。

“我会的。”

她轻声说。

“哪怕你恨我,我也会。”

暮雪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闭上了眼,仿佛连回应都懒得给。

可这一次,冥九幽却没有先前那样心慌。

她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是继续纵容她的堕落。

不是享受她坏掉之后短暂的亲近。

而是——

带她上路。

哪怕会疼。

哪怕会被怨。

哪怕要亲手毁掉这一个月来她最贪恋的“温顺”。

冥九幽缓缓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张记录着仙品阁情报的玉简,放在床边她一醒来就能看见的位置。

“明天出发。”

她轻声说。

“去拿那件东西。”

床上的暮雪没有说话。

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那枚玉简。

像是某种迟缓却真实的回应。

窗外,潮声一阵阵地拍上礁石。

夜还很长。

可冥九幽知道——

梦总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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