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简短的人生中,会以“小昂”这种亲昵叫法称呼我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我望着眼前黑发女人的精致脸庞:我在第二次候选人会晤的时候见过她。
但...怎么可能呢。
塞弥拉弥斯。我孩童时代的义姐...她,不是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死于叛军之手了吗?而且...她为什么失去了一条手臂。
大脑转动着模糊的回忆,记忆中那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和眼前高举镰刀的杀人魔的身影重合。
本以为这奇迹般的重逢会让我有很多话想说...奇怪的是,视线一旦和塞弥拉弥斯相交,原本想说的那些东西却变得如梗在咽,最终也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里昂...真的是里昂...!”和我的无措相比,杀人魔...不,应该喊塞弥拉弥斯,她的眼眸被难以置信取代。
哐当。
她抛弃手中的镰刀,用仅剩的一臂死死的将我抱住:
“小昂...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我也是。斯芬克告诉我,你死在了叛军占领旧日城的那一天。”
听见斯芬克的名字后,我能明显的感受到,塞弥拉弥斯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杀意不断的从她的体内涌出。
“......不要和我提那个家伙。”和先前的亢奋不同,塞弥拉弥斯说这句话的声音很低沉。
她...难道和斯芬克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吗?她身为斯芬克的女儿,在我记忆里他们父女俩的关系一直很好。
“咳咳...打扰你们团聚,难道...这种场面,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蕾娜的咳嗽声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我双手摁住塞弥拉弥斯的肩膀,微微推开她的身体:
“这倒提醒我了。弥姐,你怎么就变成了杀人魔?”
身为帮派领袖的女儿,塞弥拉弥斯在十岁的那年就已经沾染鲜血。但我没想到她会变成这种滥杀无辜的人。
“......”
面对着我的疑问,塞弥拉弥斯短暂的陷入沉默。
“复仇,为了你的复仇。”良久,塞弥拉弥斯才缓缓吐出句子。
十六年前,叛军占领旧日城的时候,我和塞弥拉弥斯处于分开的状态。
待我从叛军的封锁处逃离,并在十多年后重新潜入旧日城时...从斯芬克那里得到的,就是塞弥拉弥斯已死的消息。
没想到在她的眼中,我也早已经死在那次事件中。
“你说复仇...但在我们执行官看来,你只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放任前辈和这女人对话只会得到一些没营养的信息,因此茶露露决定主动接过话茬。
“我不乱杀人。”塞弥拉弥斯摇摇头:“他们都是叛军的残党。”
“叛军残党!?怎么可能,要知道叛军在八年前就全部——”
“菜鸟,你先闭嘴。”
我略带强硬的打断了茶露露的话语。在多数世人眼里,叛军恐怕已经彻底覆灭了吧。
但对于我这种追踪叛军十多年的人而言,能够察觉到叛军正在蛰伏在某个地方东山再起。
作为叛军曾经攻占并统治的旧日城,这里的叛军余孽尤其之多。
“你对爱露发动攻击,难道也是因为...!”蕾娜想起了她和塞弥拉弥斯相遇的那一天,爱露的手中捧着个奇怪的装置。
见难以隐瞒,我索性就把螺旋塔和涡轮充电器的事情简单梳理了一下。
“哇...原来前辈一直盯着螺旋塔不放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前辈是纯粹想给瑟萝莉娜找茬呢。”
菜鸟这话说的...难不成我是什么心理变态吗?
“呵...就算你有自己的理由,对爱露出手这件事我也不会原谅你!”
一直保持警惕的蕾娜解除了环绕体表的火焰,她闷闷的叹了口气,随后轻轻的靠在墙边。相比于自己被腰斩,她更在意爱露被袭击的事件。
完全不理会蕾娜的宣言,塞弥拉弥斯只是蹙眉,压低声音贴在我的耳边:
“小昂,叛军的卧底正在潜入旧日城。不管他们的目的是市长选举还是别的什么,请你务必要当心。”
叛军的卧底?旧日城?市长选举?大量信息瞬间涌入我的大脑,正当我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塞弥拉弥斯将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警笛声在四周响彻。
“等等...为什么执行总局会!?”
“在给前辈您打电话之后...我又联系了执行总局。”茶露露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将脸转向一边。
也就是说,现在塞弥拉弥斯正处于被执行官包围的状态?
果不其然,警笛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似乎要将这条小巷无死角的包围。
塞弥拉弥斯缓缓的闭上眼,随后,她仿佛做出了什么觉悟一般,从我的腰间抽出用以应对特殊情况的备用手枪。
砰!
子弹射出的响声,塞弥拉弥斯用手枪贯穿了自己的腿。
“要是在这里逃走...会给小昂你添麻烦的吧。这么多年不见,小昂也成为了出色的大人呢。”塞弥拉弥斯因痛苦而面容扭曲,但她的声音却隐藏不住笑意。
“弥姐...”
“只要小昂还活着,我就已经满足了。再让姐姐保护你一次吧。”
从塞弥拉弥斯手中接过配枪,我面色复杂的盯着眼前瘫倒在地的“姐姐”。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她在我心里也是我的姐姐。
是和妹妹一样,无可替代的家人。
“小昂...小星她,身体现在还好吗?已经能独立下床行走了吗?”
“......弥姐,小星她,没能活下来。”
“是么......”塞弥拉弥斯的尾音被苦涩所替代,她无力的垂下脑袋,任凭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执行官将她死死的摁在地上。
目睹着塞弥拉弥斯被强行套上拘束服,我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前辈...我是不是做了错事?”茶露露走到我的面前,有些心虚的盯着警车离去的背影。
“不...即便她是我的姐姐,她伤害大量执行官,以及差点杀死蕾娜的罪孽也并不会减少。换做是我,也会把她抓捕归案。”
“呜啊,前辈你是一点也不提那些被她杀死的市民啊。”
“抱歉呢,就这一点而言,我和塞弥拉弥斯持相同的观点。”
所有的叛军都必须死。经历过曾经的那些惨剧后,我不能容忍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存活于世。
脑海中想起塞弥拉弥斯提及斯芬克是迸发的杀意...当年叛军入城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如此憧憬父亲的女儿变成那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