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战栗,仿佛有谁的视线落在背上。空气里似乎还飘来一缕熟悉的发香。
陈潇下意识回过头。
一位戴着火红色蝴蝶结,头发乌黑发亮、披散如瀑的少女,正趴在后桌憋笑。
见他看过来,叶雨菡嘴角那点弧度再也压制不住了。
说起这位青梅竹马,那倒也有一些讲头。
据她所说,两人很小就认识了。但陈潇对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只知道从小学到高中,他们都巧合地在同一个学校,这奇妙的缘分让两人关系亲密,相处得十分自然。
显而易见,她很喜欢戴一只火红色的蝴蝶结。陈潇问过一次原因,她只是笑着说喜欢,可她连这只蝴蝶结是谁送的都忘了……陈潇因此还吐槽过她。
“‘我重生啦’?”叶雨菡歪着头,半眯起眼,学起他刚才无意识喊出的话,语气里满是戏谑,“小说看多啦,陈潇同学~”
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陈潇脸颊,一股馨香随之钻入陈潇鼻腔。
“怎么了,是做恶梦了吗?”
被她这样一番对待,陈潇难免一阵窘迫。
不过这也确认了一个信息,目前的时间点就在他做梦之后。顺带一提,这个梦就是关于银发少女的,他重生后正好在刚做完这个梦的时候,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巧合……
接下来他们会像往常一样结伴回家,然后就……
除了他喊出的那句“我重生了”,目前的发展跟“上次”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陈潇定了定神,模仿上一次自己的反应,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你怎么在这?”
“这还用问吗?等你醒过来呗……”说着,叶雨菡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趴回桌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都怪你,等着等着都给我等困啦。”
“等我?干啥?”
“……”叶雨菡不满地撅起嘴,赌气似的把脸埋进臂弯,“不干啥。”
现在的陈潇倒是心知肚明。每周五放学,叶雨菡都会来找他,他则会趁机给她补习一会儿功课。上次他做了那个关于银发少女的梦,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后来还因此惹她发了点脾气。
这段经历还算是几小时前发生的的事情,记忆犹新呢。
陈潇挠挠头:“可我今天要值日欸,你还等吗?”
“真是的……”叶雨菡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困意:“你就不能逃了嘛……反正咱们班主任也不怎么管啊……”
“咱们班主任”?
陈潇闻言一愣。上次他的心思完全在那个梦上所以没注意到,这句话其实是有问题的。高一时他们的确在一个班,可这学期高二分班了,陈潇一个人进了重点班,要求会严苛一点,拖堂什么的很常见。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他们周五会一起回家。因为只有周五才有这样的机会,对于大部分高中生来说周五下午是一周里最开心的一天。
“你睡迷糊了吧?我们早就不是一个班的了,我要是逃值日会被骂死的。”
“切…胆小鬼。”
那么,回到正题。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来改变最后的死亡结局。
那就从第一个不一样的选择开始吧。上一次,他听了叶雨菡的话,逃了值日,在七点钟变成独自一个人,碰到了银发少女。
所以,这次试着不逃看看,这相当于是采用拖延战术,推迟离开学校的时间。
虽然不确定仅仅推迟时间是否就能避开那个少女了,因为她出现的那段区域挺巧合的,还正好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但至少值得一试。
实在不行,等到了附近可以远远观察,或者……直接报警。
再不济,就算最终真的要与她正面对峙。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也不会就傻乎乎地站在那被她杀掉。
这样一想,陈潇稍微松了口气:“要不你先睡会呢?我很快就好。”
“呼……”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
叶雨菡已经睡着了。
落日最后的辉光似水般洒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那枚鲜红的蝴蝶结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好像有了生命,衬得她恬静的睡颜格外娇艳。
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像是在轻声梦呓:
“快点哦,我还要…还要跟你…一起回家呢…”
陈潇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又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然渐晚。
仔细想想,现在这个选择所带来的第一个变数,就是他们必须要摸黑回家了。按照上次发展,叶雨菡的哥哥会在半路上把她接走。现在推迟了离校的时间,这个事件很可能会被影响。
要是这个选择将叶雨菡也拖入危险就麻烦了。因为最坏的情况是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死亡回溯”能力。如果一定要用“预知梦”解释之前发生的一切,那么如果死了就真的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上讲台,拿起那绒毛板结的黑板擦。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化作粉笔灰簌簌落下,在纷飞如絮的雪白之中,陈潇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如果叶雨菡的哥哥没有接到她,那么,在半路上一定要找借口跟她分开。至少这样能保证她的安全。
熟睡的叶雨菡那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还是选择性地无视了这几句话。
可当他擦完黑板,正摸向扫帚时。在夜幕将至、寂静无声的教室里,几个着重的吐字格外清晰,直接闯到了他的耳朵里:
“陈潇…不要…不要…”
……?
陈潇动作一顿。
等等,这是什么鬼?
“不要”?啥意思?他到底在叶雨菡的梦里……干什么呢?
面对这令人浮想联翩的台词,陈潇想无视也难了。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紧紧攥着扫帚,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顿时,四周静得只剩叶雨菡急促的呼吸声。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睡颜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显然,她应该正在做噩梦。但不知为何,陈潇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微凉的不安。
果然——
“不要…死…”
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谁不要死?我听错了,还是说……巧合?
可是……她刚刚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啊?
不会吧……
紧接着,下一句梦话便印证了他的猜想,也令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潇,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