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
陈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四周的阴影。
拜托，千万别是现在……别让她出现在这里！
“哦……是吗？”
叶雨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不只是表情变得凝重，他整个人都绷紧了，隐隐从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恐慌感。
她很少见陈潇这副样子。
应该……不，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真是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一直想要抛下我。
她停下脚步，握紧了陈潇不知何时攥成拳头的手。
但至少现在……该做些什么才好吧。
“陈潇。”叶雨菡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
“原来……你怕黑吗？”
哈？什么意思？
陈潇被这冷不丁的一句搞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
“啪。”
路灯，突然亮了。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泄而下，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哈，刚好！”叶雨菡眼睛一亮，兴奋地指向路灯，“你看，灯亮了！”
灯光毫无预兆地打在陈潇脸上，由于长时间处在黑暗的环境之中，陈潇感到一阵短暂的晕眩，回过神时，叶雨菡已经松开手，站到他身前几步之外的地方了。
温暖的光线勾勒她飞扬的发梢，连那枚束发的蝴蝶结也被染上了暖色。她转身，明亮的双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清晰地映出陈潇有些发怔的脸。
她笑着，露出小巧的虎牙，朝他招了招手。
“别愣着啦，过来呀~”
看着这美如画的场景，陈潇的心脏用力撞击着胸膛，脸上也不禁有些发烫。
真好看……他下意识想。
不对！
该死，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可他的身体却比思绪更加诚实，缓缓走向了她。但陈潇也没有忘记现在仍然危机四伏，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叶雨菡，我是认真的，你不能再跟着我了，从这条小径走出去之后你必须要离开，至于原因——”
叶雨菡只是摇头，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轻声打断：
“听我说。”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本来是打算一直瞒着你的来着。”
“……什么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踮起脚尖凑近，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柔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做了恶梦，还敢跟你走这条黑漆漆的路吗。”
“不是因为赌气？”
“不全是啦，”叶雨菡吐了吐舌头，随即摇摇头，又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其实……在我那个梦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好像……就死在这里。”
？！！
“哈？”陈潇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瞬间清醒了。虽然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巧合，“这么巧？！”
“嗯。”
“哈哈哈……”他干笑两声，“那、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嘞，万一‘美梦成真’了怎么办？”
叶雨菡抿起唇，手指搅着衣角：“我们刚刚……不是吵架了嘛。要是你真的丢下我走了，要是我也没跟过来……不就跟梦里的情节一样了吗。”
“而且，你居然还真说要走这条路……”
她抬起眼，神情有些复杂：“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吃惊吗？所以，我害怕……”
“但是我不能害怕。梦里你是一个人死在这里的，所以我想，如果我陪着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所以我才没有阻止你，而是默默跟过来了。”
“我要带你走出去。”
叶雨菡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陈潇，那双总是含着狡黠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全然的认真与坚定。
“就算那只是一个梦，我也要向梦里的我证明——我的男孩子，才不会不明不白地死掉。我不会再让我们变成独自一人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轻轻拂过陈潇的耳廓：
“不过呢……”
“其实，我真的超——级怕黑的哦~”
陈潇怔住了，一动不动。
少女见状，绽开一个更加明亮的笑容:
“所以，别再想着丢下我一个人啦~至少……在我害怕的时候，要让我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嘛。”
“……”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时间，叶雨菡抬起依然微红的脸，见陈潇还在发愣，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你没救了啊，这种时候不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吗？”
“呃……谢谢？”
“……”
“那……我们一起走吧？”
陈潇挠挠头，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灯光下，发光的少女重新露出鲜活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
……
陈潇抬起头，望向依旧沉寂的夜空。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不下雨，也挺好的不是吗。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当终于走出那条狭长的小径时，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城市灯光扑面而来，吞没了背后的黑暗。
恍如隔世。
——最终，他们什么危险也没有遇到。
叶雨菡的脚步轻快起来，蹦蹦跳跳地走在陈潇前面。随着她的动作，发间那枚火红的蝴蝶结轻轻摇晃，仿佛在她身边翩然起舞。
陈潇跟在后面，有些感慨地看着。
突然，心底的某个角落松动了一下。
恍惚间，记忆深处浮起一个模糊的画面：稚嫩的男孩，微笑着牵住哭泣女孩的手，用另一只手为女孩拭去脸上的泪水，用带着奶气的声音认真保证：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
好模糊、好不真实啊……这是小时候的他们吗？
但现在看来，两人的角色似乎就要在某种意义上调换了。
搞什么啊叶雨菡。陈潇无声地笑了笑，怎么还抢起我的台词来了。
不知何时，月亮悄悄从云层后探出了半边脸，好奇地俯瞰人间。几颗星星沉默地陪伴在侧，像恪尽职守的骑士。
谁是公主，谁是骑士？如果这是我的故事，总不能让女孩子挡在前面吧。
多亏了叶雨菡的那番话，不说别的，至少陈潇感觉胸腔里那点几乎被浇灭的勇气，又重新燃了起来。
归根究底，那个白毛不也就只是个女孩子嘛？又不会吃了他。
要来就来啊，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现在可能没有无限复活的能力，至少这条命也得活出点分量。别的先不说，要是那个银发少女出现之后仍然一言不合就动手，如果她敢伤害叶雨菡——
那么，就算拼上一切，他也绝对会让那个随便动手的疯女人，付出点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