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穿梭于拥挤车流的黑色轿车，驶入一段空无一人的岔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飘起了稀稀疏疏的雨滴，沉重地砸在车窗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脆响。
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一层层雨水。
青年跟随着雨刷的节奏，伴着雨滴的旋律，潇洒地拨弄着方向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可叶雨菡却满脸惊恐地捂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
原来车上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哥哥。
她从来就没有过哥哥，他一直以这个身份待在她的身边。
不久前，与陈潇分别，上车以后没多久。
他透过后视镜，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在她忍不住发恼的时候，他突然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接着，似是无意地跟她讲了个故事。
……
那是个无比荒诞的故事。
可那个故事所说的，恰好正是她梦里的内容。
原本叶雨菡以为这个梦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个梦她其实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她甚至每天都要做一次。
这个梦很真实，每次梦醒她都需要缓好久才能缓过来。
可他却告诉她，她梦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在现实中发生过的故事。
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正是因为记得太深了。所以，哪怕通过某种途径遗忘了，也会通过梦境重现。
……
叶雨菡想忘记。
终点，永别，无法挽回，看不到的笑容，感受不到的温度，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可如今，她再也无法忘记了。
叶雨菡在颠簸之中闭上双眼，她终于明白了——
她，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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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十年前（？）的一天。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少年的声音很轻，流露着胆怯与真诚。手里拿着一个用浅红色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用一根简单的棉线系着，递了过来。
叶雨菡被几个起哄的人簇拥在中间，看向孤身一人站在她身前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震惊。
他居然还真的来了，明明应该知道……
人群爆发一阵哄笑。有人胜利般大喊：“我赌赢了，我就说他肯定会来的。”又有人狠狠咒骂一句：“妈的，谁知道这家伙这么傻。”
少年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
于是，叶雨菡立马就了解了情况。
……是谁告诉他，自己今天要过生日的？
叶雨菡带着怒意扫视哄笑的人群。好不容易的课间休息，就这样被这群人给毁掉了。
她默默扶额，叹了口气，还算耐心地向少年解释道：“不好意思，我生日不在今天。谢谢你，你拿回去吧。”
看起来少年终于知道他被耍了，他眼中流露出浓烈的失望，灼痛了叶雨菡。
对着少年快步离去的背影，人群对此展开激烈的讨论。
人们总是热衷于讨论这些，毕竟事不关己。
可笑的是，人群中其实也有叶雨菡的暗恋者，追求者。毕竟叶雨菡长得很好看，也是班里的班花级人物。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说他还会来吗？”
“这还用说吗？他都来98天了，还会差这一天吗？”
“就看叶雨菡会不会答应他了……不过肯定不会的吧。”
够了，真的够了。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叶雨菡皱紧眉，向耷拉着脑袋的少年追去。
她要让少年彻底放弃，不然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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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场景，又是我……”
“不要，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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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菡看到了少年，他呆呆地站在教学楼下，仰头迎着飘飞的细雨，手里紧紧攥着没送出的礼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少年侧过头看向叶雨菡，眼中带着惊讶与期籍，很久以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是你干的吗？”
当然不是，她没那么无聊，也没想到当初那个意图是让少年放弃的决定会在如今闹成现在这样，但……
那一刻，莫名的烦躁与逆反心理困住了她。
“是啊。”叶雨菡耸耸肩，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有意思，不是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你出洋相了啊。”
她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有什么悄悄破碎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喜悦，她想乘胜追击了，让他永远都不要来烦自己。
就算他真的就要做到了向自己告白99次这种可笑壮举；就算他高高瘦瘦，长得不错，性格也温柔；就算他的一切一切都完美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可他来晚了。
叶雨菡与众多青春期少女一样，早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她的这位白马王子可是在小时候救过她一命的呢，他还对她承诺过“永远在你身边陪你”，你拿什么跟他比。
如果不是他食言了，没有留个信息就从她的生命之中消失，至今十几年他们再也没见过。如果不是这样……现在怎么可能会有你的事情。现在的他们，肯定早就是令人羡慕的青梅竹马关系了吧。
想到这里，她更加坚定了拒绝少年的决心——她不想做一个违心的人，她更不想让这个少年跟这样的自己在一起，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说着伤人的话，她让少年明天别再来找自己了，因为明天是第99次，她不想当着知道这件事的同学面食言，她的自尊也不允许。
但她终归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最后还是补上了几句，类似于劝少年放弃、“做朋友”这种话。
少年低垂着头，她以为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那……至少最后收下这个礼物吧，这也是我曾喜欢过你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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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收下啊！”
叶雨菡曾无数次徒劳地命令着故事中的自己。
“如果不收下的话，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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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菡怒了，“曾喜欢过”……她突然觉得少年在侮辱自己，他凭什么用这种过去式来定义她的感受？难道收下他的礼物他就会彻底放弃吗？她就必须收下少年一意孤行丝毫不考虑她感受的东西吗？
她又痛恨少年这般低劣的姿态，卑微的讨好！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根本不理解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时候做一些过分的行为让他彻底放弃了！
“谁要你的礼物，能不能拿走啊，我不是说你被我耍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咬紧牙关，大声喊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你的！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绝才行吗？”
叶雨菡狠狠拍了一下他的手，他的身体剧烈一颤，礼物掉落到了地上，包装好的礼物纸散开，里面是一只火红色的蝴蝶结。
这是个她根本就想不到的礼物。
她愣了一下，看向少年。
就在这时，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刺入她的脑海。
她觉得自己从中看到了无尽的沮丧与窘迫，面前正趴着一只丧家之犬，就像以前那样——灵魂猛地震颤，她又好像突然看见了一只狮子，在颤抖着，压抑着无声的愤怒。
完了！做的太过火了！叶雨菡下意识想给他道歉，可偏偏这时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成肺部颤抖的拉扯。
雨突然下大了。
“你、你的礼物……”
“不用了，就丢那吧。”
少年转身离去，声音平静的可怕。
他没给她这个机会，又或者说是她自己没把握住。
明明是自己甩了他啊，这次说出的话也像平常一样毫不留情，可为什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叶雨菡不明白。
雨水很快沾湿了她的头发。她缓缓蹲下，将蝴蝶结从水中捞起。
教学楼下站着一个久久未曾离去的身影。
……
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也还算不错，仅仅是一个带着遗憾的狗血青春伤痛文学罢了。
就在当晚，少年离奇失踪。
九月十日，少年确认死亡，新闻报道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
后来叶雨菡才通过青年口中知道，她的同班同学，她的追求者，拥有一个无比平常名字的，陈潇，戏剧般的，似乎正是那个所谓的“白马王子”。
即使过了十年，但只要稍稍聊过，可能也会有印象吧，说不定就能从某句话中突然认出来对方了呢？
可那时的她，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