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叶雨菡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冰凉的液体触感。
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是故事的起点,如果陈潇也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过去的她曾对他做过那种事。
他会怎么做呢……
她根本不敢想象。
叶雨菡默默将目光移到窗外,车辆驶出了一条漆黑的隧道,玻璃窗反射出她皱着眉的脸。
……
“注意!”
青年突然震喝,将叶雨菡的注意力拉回。
叶雨菡被吓了一跳,她从后视镜中看到他严肃的脸,哪怕他伪装成哥哥与她相处直到现在,她也几乎没见过他有如此正经的时候。
此时这张绷紧的脸,甚至让她感到有些好笑。
对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现在要把这一切的真相告诉她呢?
她记得自己对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唤醒她的记忆吧?
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紧接着,青年猛踩刹车!
车胎发出刺耳的摩擦,轿车在空荡荡的道路中央骤然停住。叶雨菡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车门上。
“怎么了……”她吃痛抱怨,话还没说完——
一道闪电如树枝在云层闪灭,一片骤白中,叶雨菡好像看见了什么,她颤抖着身体,脸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尖叫起来。
雨忽然就下大了,雷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你看吧。”青年只是淡淡地开口,“我说过的,会有这样一天,该来的总会来,冷静一点。”
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包围了叶雨菡,她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住了头。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滴答,滴答。
雨,还是雨,雨声无穷无尽。
骤雨,雨夜,就如同那晚。
梦境突然在脑中重演,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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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菡失神地蹲在地上,在她的身前静静躺着那个名叫陈潇的少年,如果不是鲜血正从他身下蔓延,渗透到她睡衣的裙摆,她几乎要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骗人的吧,假如是装死呢?
她甚至有了这种可笑的幻想。
她真的好害怕,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少年,终于明白:
那是一个冰冷,僵硬,再也无法回应她的人。一具尸体。
她觉得自己的体温正被雨水极速剥夺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她不停地打着寒战。
“不要,不要……”
“不要死……”
她无助地摇头,雨水不断划过眼角坠向大地。
“陈潇,不要死!”
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死了?
还没……还没有向他道歉!
是因为我吗……不!肯定是我害的!如果没有我当时那些伤人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人类最痛苦的情绪是悔恨,如果你做错了一件事,你会恨透了当初的自己,但你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连报复都无法做到。
少女在雨幕中兀自破碎,这时,一个人缓缓向她走去。
“哈!有意思!”
一把伞伸过她的头顶,伞下是一个面带微笑的青年。
“你想让心里好受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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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菡终于做出决定,与青年交易,她付出了很多,真的很多……因此,【这个世界】诞生。
【这个世界】因她的记忆而诞生,这是属于她的小小世界,除此之外,她只有陈潇了。
哪怕如今这平静的一切是虚伪的,她也无所谓了……倒不如说那算什么。
比起带着遗憾独自生活下去,背负着间接导致陈潇死亡的罪孽活下去……就算这只是一场梦也没什么。
他们本应该都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们本应该作为一对正常的青梅竹马,将本应该是他们的故事延续下去……
可是如今,世界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裂痕。
超自然的事件,还是在这里追上了他们。
“彻底想起来了吗?”青年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她。
“我当时应该说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想法可能不会一帆风顺的吧……”
“不要……不要……”叶雨菡喃喃地重复着当年说的话,幻想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叶雨菡战战兢兢地从车窗望去。
异象。
是“正常的世界”里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具体是一种过于鲜艳,却又有些死寂的红,突兀地出现在不远处的雨幕中。
她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被揉皱的,鲜红的蝴蝶结,毫无生机的躺在污水里。
她下意识想要冲出去把它捡起来,但紧接着,鲜艳的红变得暗沉,开始野蛮地,肆意地蔓延。
“这到底是什么!”叶雨菡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扭头对着青年嘶喊,他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很简单,”青年再次露出笑容,这是在那个雨夜里她曾见过的微笑,“【这个世界】不稳定时所产生的,就叫它异象吧,这不重要。”
“……那该怎么办?”
青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眯起眼,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响起的刹那,叶雨菡透过车窗的反射,瞥见青年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几何体光棱一闪而过。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空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膜隔绝了,雨声变得沉闷遥远。
原本不远处,一个破旧的路灯射出的淡黄光线,像是被什么能力染成了苍白色,凝固在潮湿的空气里,减缓了红色蔓延的速度。
“让它消失不就好了。”青年语气轻松。
“因为【这个世界】出现异常其实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
“不过呢,这样夸张的异象……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毕竟这就代表世界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况呢。”
“可是……为什么世界会突然变得不稳定呢……?”
叶雨菡心中涌起一阵不祥之兆,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哮喘发作般大口呼吸着。
【这个世界】的活人只有她和陈潇。
既然她没事,那么出事的人……
“陈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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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发少女兀自流着眼泪,膝盖上,陈潇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
“陈潇——!”
青年和叶雨菡赶到了现场。
与其说是“赶”,不如说是“过来了”,因为他在叶雨菡的强烈要求下,只是打一个响指,就带着叶雨菡从蔓延着异象的道路来到了这里。
“啊——!”
虽然做好了准备,看到在血泊中看向自己,脸上满是茫然与痛苦的陈潇,叶雨菡的心理防线还是崩溃了。
最终,她眼看着陈潇身旁的银发少女阖上了他的眼睛。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她腿一软,直接就瘫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对将死之人做的动作吗?
陈潇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