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什么？”
“你刚刚的行为不就是利用了我‘准神侍’的身份吗，而且看之前那两个人的态度，你应该是需要我的吧。”
陈潇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如果她不提，陈潇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一步，连继承力量他都不屑一顾，更别说这种荒唐的契约了。
可清风居然主动对他提出，这是欲拒还迎，还是另有隐情？
“如果当我的神侍，你一定会死的……”
“……”
陈潇有些想笑，他发现这个神女大人还挺单纯，跟她的外表一样，似乎根本就想不到他早就已经打算赴死了。
所以他忽然有了兴致，存心想逗逗她。
“这么可怕吗，那我听你的，还是别当了吧。其实说实话，如果不听你刚刚说的那些，原本我还挺感兴趣的来着。”
“……”
见清风没有接话，于是陈潇只是小口喝着酒，清风轻声抽涕，两人背靠着背，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泛起了唯美的光泽。
“……等我走后，以后如果有空，可以……偶尔来这里看看你吗，答应我，你跟叶雨菡不要因为我今晚做的事闹矛盾，你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就当我从来没存在过……好吗？”
陈潇突然联想到一件不相关的事，清风这么在意叶雨菡，那她之前隐瞒着的那个“监视的人”，可能就是叶雨菡那边的了。
清风这么做，应该是不想让他对青梅竹马（不，现在不是啦）产生不好的印象，就如同她自己说的，她不想让她影响到他们。
可……就算你不影响，总会有那么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陈潇总觉得自己的脸蛋烫烫的，头晕晕的。莫名其妙有了些想表达出来的话，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作祟。
对于他这种从来没喝过酒的家伙，这样一瓶低度数的气泡酒都能令他微醺。
他不受控制地开了口。
“既然是为了救你，那你亲了就亲了吧，我不计较这些了，毕竟你也救了我。”
“其实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当时直接跟我解释清楚就好了，我不可能会拒绝你的。”
“可……”
“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说什么‘来这里看我’？那你也没什么来看我的必要了。”
“果然吗……”
清风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低落，可不知为何，察觉到清风因为这句话而难过，陈潇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勾起嘴角。
“因为我明天就要死了。”陈潇没有任何情绪地说着，像是说了一件根本就与他无关的事情。他看向窗外，夜晚的漆黑渐渐淡去。
“准确来说，是今天。”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陈潇被吓了一跳，失去了倚靠，他差点就要往后仰倒。
有些狼狈地回过头去，见清风顶着泪眼，不解地望着他，有些气恼地大喊。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跟我保证了，你不会当神侍的吗？”
“对啊，那又怎么了，难道你觉得不当神侍我就能活下去了吗？还是说不当神侍就代表我会继续留在这里吗？”
“你……”
见清风更加激动了，不知是哪来的冲动，陈潇猛地把最后一大口酒灌进喉咙，就这么与清风对视着，平静地，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叶雨菡她对你做过这些，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我以为，我以为……”清风蹲下身，与陈潇平视。她撅着小嘴，翠色的眼瞳中满是心疼。
这不是陈潇想象中的反应，他以为这个神女只会沉默着，带着她那一贯的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地听着这一切，可能还会在心里嘲笑他自作多情。
可没想到，这个名叫清风的脆弱的神女，竟有着令他惊讶的共情能力。
也就是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防备，仅仅只是把清风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所以，在酒精的熏陶下，他没有再憋着，把想说的话通通痛快地说了出来，他这才发现，原来他缺了一个倾诉对象。
他难以接受的，他以为他已经心甘情愿接受的……
在向清风诉说的过程中，在某个时刻，他诧异地发现，他居然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自己怎么还在女生面前哭出来了……都怪这讨厌的酒精，真丢人。下次……下次再也不喝了。
在越来越淡的夜色中，清风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她跪坐在陈潇面前，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点一点地挪到他身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又轻又慢，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思绪，只要陈潇皱一皱眉，她立刻就会退回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亲近一个人，如此想安慰一个人。
她睡前的那个愿望终究还是没有实现，楚逸还是把全部都告诉他了……但或许，现在还能做些什么，现在还不算太晚。
距离只是一步之遥，可清风爬了很久很久，就在陈潇说完自己的赴死计划后，清风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这一刻太阳出现，破晓的曙光席卷整个世界。
她能为少年做的，只有这些了。
陈潇惊讶得心怦怦直跳，陌生的暖意和少女的馨香让他下意识就想挣脱。可当他感觉到怀中身躯那细微的颤抖，以及从肩头传来的、被泪水浸湿的微凉时，他那只准备推开她的手，最终却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在这个出乎意料的拥抱里，陈潇竟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让他生出浓浓的睡意。
隐约浮现在地平线上的——是晨曦？还是晚霞？在这不辨昏晓的时刻，只有清风轻微的呼吸声作伴。无论是怎样纷繁冗杂的思绪，在此时此刻都已悄然消散……
陈潇靠在她身上，沉沉地睡着了。
一丝微弱的暖流正从陈潇身上缓缓流入清风冰冷的身体——那正是她作为神女赖以生存的神力。
清风惊讶地张开小嘴……
所以，哪怕不做亲吻这种事，仅仅只是像这样的肢体接触就能令她恢复神力吗？
她一直都不知道。
哪怕她不想让陈潇成为自己的神侍，但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不可抗力因素让陈潇正逐渐走向她所不希望的悲剧结局。
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毁了这个少年的一切，甚至在临近结局时所给予少年的这个拥抱也终究不算纯粹。
四周寂静无声，直至夜色完全褪去。
清风只是平静地看着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晚安。”她轻声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