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到这个字眼，陈潇不自觉地恍惚了一瞬。
“喜欢”？
现在的叶雨菡，竟然真的喜欢上了我吗？喜欢上了我这个曾经被她无情拒绝的家伙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喜欢？你那是喜欢吗，你那不就是为了满足你的负罪感吗。”哪怕陈潇在此刻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但他还是故作轻松，轻描淡写地否定着叶雨菡的感情。
“而且，跟异性单独在这种地方相处了十几年，是谁你都能喜欢上吧！”
“原来、原来你一直以来，甚至都不相信我喜欢你吗？”
“你问我？那你自己倒是换位思考一下啊！”
陈潇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躺在水沟里的蝴蝶结，握紧拳头。
“相信？我的确是想要相信你啊。可是没能让我这样相信的不正是以前的你自己吗？
叶雨菡无助地抹着眼泪，朝陈潇缓步凑近：“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啊……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没说谎，求求你，相信我，相信现在的我，我们不要再说过去的事了，好不好……”
陈潇瞟了一眼叶雨菡泪汪汪的大眼睛，却只能颤抖着身体摇头。
“所以，就当是放过彼此，快下决定吧，叶雨菡。”
“放过……？放过？！你说‘放过’？”
“为什么，为什么！”叶雨菡哭喊出声，因为激动的呼吸，肩膀剧烈地摇晃着，“为什么你就不能跟我在一起呢，这十几年我问过你无数次，以前的你那么主动，可现在我主动了你却只知道逃避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你就是这么玩弄女孩子感情的吗？还说什么不相信……太过分了！”
“……叶雨菡，你理智一点，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此时哭泣的叶雨菡离他仅仅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如果陈潇想安慰她，只需要轻轻伸手，抱住她就可以了。
但他不能这样做，她越是这样，他就越要狠下心来。
“不能喜欢上你的现实，你已经因为我死掉的现实……我才不想醒来啊！”
“别再说这些了，况且我的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说白了……回到了现实以后，你肯定是可以喜欢上别人的，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
是的，其实陈潇真的是这样想的。叶雨菡的样子真的像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让她回到现实，如果回到平静的生活里，她绝对很快就能重新喜欢上别人……
更别说……她还有那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呢。到那时他陈潇又算是谁？算她人生中萍水相逢的过客吗？
真是可笑……
“不要，才不要那些啊我……除了你，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想要啊！我只要你！只要你啊……”
叶雨菡在他面前拼命地叫喊着，猛地握住他的手。
却被陈潇咬紧牙关用力甩开。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想要就能要的东西啊？！过去的我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现在的我想要……现在的我已经死了！”陈潇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想要的这些谁能给我？这些你能给我吗？”
嘴唇颤抖着，眼眶深处发热，心脏的跳动到了吵闹的程度。
“——什么！”
叶雨菡却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忽然间误解了话语的意思，语无伦次：“现在你想要跟谁在一起？那个神女吗……就因为她、她背着我，接近了你，吻了你？！我、我。所以你就——！”
陈潇一怔，随后怒火在胸中汹涌起来。
“怎么可能！还有，还有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偷窥狂吗？！”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看到了啊，你想否认吗，这件事你不想着解释一下吗？！”
“那她也亲手杀了我两次啊，你要跟她比？你在以前也拒绝过我九十八次啊，这你也要比一比吗！”
听到这句话，叶雨菡忽然呆住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痛苦的情绪瞬间从眼底蔓延至全身。
“陈潇，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我们不要说这些。”叶雨菡摇着头，开始道歉。乌黑的发丝纷飞，蝴蝶结却不再随之舞动。
见陈潇没有回应，她再次走近，徒劳地祈求着：“……求求你，跟我走吧，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以后我慢慢跟你说这些，慢慢把一切解释给你听，不要闹了，好不好……”
“现在世界马上就要坍塌了，就在今晚。我不能没有你，真的……”
陈潇与叶雨菡的视线相交，两人眼瞳之中明明满是悲伤，明明都有泪光闪烁。
可他却不得不扭过头，说出这样冰冷的话语：
“那……那正好了。都不需要经过你同意了，我只需要静静等待天亮，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潇，你这是故意在跟我赌气吗！我说了我错了啊，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让你活下去……所以，就算你因为过去的事情讨厌我了……能不能不要再伤害现在的我了啊！”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你给我这样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吧！你难道就不觉得，你为了赎罪，已经是在把你的意愿和想法强加于我了吗?你这样做就不是对我的伤害了吗？”
陈潇只觉得身体仍在不停颤抖着，牙龈咬得生疼，口腔中弥漫着铁锈味，胃在情绪的刺激下不断抽搐。
于是，陈潇随着感情的牵引——
“所以啊……这一切的一切，这最后的结局，都只是你自导自演，自作自受啊！”
“怎、怎么会……”
陈潇冷声打断了叶雨菡的话，“还有，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有朝一日可能会拒绝你的告白吧？”
叶雨菡呼吸都不畅了，她喘息着，小脸不断滴下泪珠。
可陈潇非但不能拥她入怀，反而需要在这时更绝情地补上一刀，将她推开。
“叶雨菡，我不喜欢你。”
“从你戏弄我取乐那一天起，将蝴蝶结打落的那一刻起，自作主张编制幻梦强迫我进入时……我就不可能再次喜欢上你了。”
“所以，叶雨菡，言尽于此，这就是我最后的回答了。”
“呜呜、呜啊啊啊啊……！”叶雨菡徒劳地摇着头，“不、这绝对是假的……陈潇……不要这样。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陈潇没有说话，擦掉眼眶多余的湿润，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安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呜咽变成了失声的痛哭，那哭声里带着所有被戳穿的绝望、挽留失败的恐惧，以及长达十几年的、令人窒息的爱与负罪感。
叶雨菡终于不再说什么，瘫软下去，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
终于，陈潇还是将一切都说出来了。
在一切都要结束的这一天，他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用最狠心也是最温柔的方式——
拒绝了她。
然后，陈潇转头就要离开。
什么都没法去想，少女的哭嚎如利剑一般贯穿街道，从四面八方刺穿了他的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