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就跟做梦一样,遇刺这起事件的风波莫名其妙地就被摆平了。等我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一个看上去英气十足的女子站在我身边,神情有些落幕又有些恭敬地告诉我,双辉大典照常于三日后举办,而她将作为临时的神女侍卫参与。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子其实就是我们青州的那位准神王,是她放弃了参加诸神演武,放弃了名扬天下的机会,作为青州实力第一档的存在,临时上任。组织并带领了一大群厉害的家伙,替我摆平了绝大部分麻烦。
再后来她告诉我,其实她也没做什么,真正接手了才发现绝大部分繁琐的事务都已经被处理好了,甚至就连她在会议上作为主持者要说些什么话题、提出什么议案都早就被规划好了。
我知道,这是楚依姐那段时间所努力留下的后手……但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简直就像是……她对这次危机与袭击早有预谋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五届神女议会如期开展,现在一想我还挺丢人的,就连比我小一点的澜州与梓州神女自己的议会都是自己主持的,也就是说七位神女中只有我会在这种场合蜷缩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
当然,其他神女也表示理解,她们很体谅我,说我刚遭受生命威胁,又遭受神侍叛逃的变故,一定是被吓坏了,不主持就不主持吧……
在这次议会上,青州提出了两项提议,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请求。第一个请求就是希望神女们帮忙,找到、查明并尝试逮捕那晚行刺的凶手。
这对于全体神女来说都是威胁,大家热情地分享线索,积极地为我们制定计划并表示一定会出手帮助。
但当我们提出第二项请求的时候,全场都陷入了沉默。
我们希望其他神女们协助我们抓回逃走的楚逸。
想达成这件事很麻烦,我们完全没有他前去哪里的信息,况且这件事本质上是我们的私事,其他神女的确没有义务来帮助我们。
而且,就目前来看楚逸还算是一个独立的神侍,如果有神女发现了他的踪迹,直接强行与其结缔契约,把他给抢走,能让自己、乃至自己的子民变得更加强大……又何必交给我们呢?
楚逸早在离开我身边的那一刻已经就不是“属于青州”的神侍了,现在他的存在本身是一种神女们所稀缺的重要资源,甚至是大家争夺的对象,何谈“抓到他还给我”这个说法?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一点。
是赤州神女赤璃打破了沉寂,或许是出于同情吧,也可能有些其他的目的。她没有对这项举措本身发问,只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地问出了一个被我刻意忽视的问题。
“清风现在没有神侍,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神女的安全问题是否可以得到保障,再来一次这样的袭击会不会死……这一点是可以依靠强大的神祇贴身保护来避免的。
重要的是……我该怎样变强呢?
没有神侍就代表我无法恢复神力,我无法使用神力,无法恢复神力,无法修炼,实力停滞……那也就意味着我的青州,会因为我的拖累,整体实力变得无比弱小。
甚至从此以后,作为青州的神,在他州的神面前可能都抬不起头来。
我身旁的那位准神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刚要开口,便被我打断了。
这是我在神女议会上第一次开口,开口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赤璃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各位如果可以帮我找回楚逸我就很感激了,自然也不会奢求太多。”
“当然,我不会将找寻楚逸的责任都交给外人,青州之外的事件我不好处理,我只是希望你们如果看到了他的踪迹,可以将这份信息分享给我。”
“当然,楚逸他现在不算是我的神侍。你们想怎样处置他我都可以接受……”
这时候能感觉到其他所有神女都被我的话吸引到了,在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于是,在那时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就算现在的我听了都会为止惊讶的话。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认真地一一扫过在场神女的面庞,抛下了一句:“如果我知道了楚逸在某州的下落,如果那位神女恰好有得到他的意愿,届时我将会对她发起血战。”
血战的意思是神女之间为争夺神侍所发起的非战争式争斗,在其他无争夺神侍神女的见证之下,双方或者多方之间制定尽可能公平的规则,但其中有一项硬性规则:神女必须亲自参战,且神女必须参与决定胜负的关键规则之中。在这样的条件之下,胜者将获得神侍的所有权。
在场的所有神女都惊呆了,那位准神王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血战这种规则是在第三届神女议会上由煌州提出的,距今还举行过一次。
况且……这样的话实在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
我接着说了下去:“请大家谅解,楚逸他现在虽然不是我的神侍,但他依旧是我的家人,即使他现在离开了我逃避了神侍的职责,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为他确定一个值得嘱托的神女。”
“如果到时候,我不幸惨败,我希望作为我对手的那位神女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让我问清楚楚逸离开的原因……”
这一方面是我的真心话,另一方面也是我为了缓和气氛所打的苦情牌,不过效果还算不错,虽然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但看上去神女们是能够接受这个方案的。
毕竟我的实力不算强,真打起来了取胜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我相当于是为了争取到一丝取胜的可能性不择手段了。
律州神女茉莉在那时突然开口了,她个子很小,娇小可爱,古灵精怪,是个十足的萝莉,平时在神女议会上她经常发言。与她的外表不符的是,她说出的话常常语出惊人。
——“清风神女,你不觉得你说的话里‘如果’,‘希望’这样的字眼有些太多了吗?”
“事实上,‘发现楚逸之后告诉你’这件事情,大家也是可以不做的,不是吗。如果发现了他,大家大可以还是不去冒那个风险让你知道、让到手的鸭子跑了啊,不是吗。”
“嗯……确实是这样。”
那时的我窘迫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身边的准神王站起了身,向所有神女鞠了一躬。
“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答应我们的这个提议。如果需要,我们是可以表示出一些诚意的。”
茉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打量着我,许久突然勾起嘴角,笑着挥手,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代表律州答应你们的提议。”
“你说了这么多‘如果’,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如果楚逸最终还是选择主动回到你的青州呢?到时候可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毕竟……你可是他的‘好姐姐’呢?”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茉莉她的这些话是在帮助我,给我打圆场。她先是提醒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众神女的自愿与利益上,随后这最后一句看似阴阳怪气的话实际上是在提醒其他神女不要过分觊觎楚逸。就算他叛逃了。但我毕竟还是他的“家人”,这一点从未改变。
如果真的要选择成为一个神女的神侍,他大概率仍然会选我,是不会去选择别人的。(事实上还真是如此)
那时的我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后面神女们在她的带头下接连答应了这项请求,直到后面赤璃无缝衔接地更换了话题,直到这次神女议会还算圆满的结束……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连忙抬头看向离宾中走在最后的她,茉莉与此同时如同有心灵感应般回过头。
她看着我,露出了我所曾看过的,最天真无缝的凛然绽放的花朵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