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这样的孩子,你拉不动的。你越拉,他越跑。”
尘心皱眉。
“那就放任不管?”
尘见心不紧不慢的说。
“不是不管,是不强求。”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当年输给千道流,就是因为太想赢。太想证明自己。太想让人看见。”
他收回目光。
“那孩子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想,不想赢,不想证明,不想让人看见,就想过自己的日子,存够了钱,去旅游。”
他笑了笑。
“甚至我怀疑,别人想把他扶起来,他都会换另一面躺下去。"
“这样的人,你给他什么,他都接着,但你让他选,他只会选最省事的那个。”
尘心沉默。
他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不是放弃,是等。
等他自己愿意。
“那个‘二十岁前不加入任何势力’的谎,”尘见君说,“听着挺顺耳,我就当真的用了,他二十岁之前,谁也别想绑住他,二十岁之后,他自己选。”
他看着尘心。
“七宝琉璃宗到时候能不能入他的眼,看你自己的本事。”
尘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尘见君喝了口茶,忽然开口。
“风致那小子,还活着吧?”
尘心愣了一下。
“您说宁宗主?他很好。”
尘见君点点头。
“古榕呢?”
“骨斗罗也很好。”
尘见君又点点头。
尘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他俩应该早就知道你还活着吧?”
尘见君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些复杂,最后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知道”
尘心沉默。
而尘见君这是说起了当年离开七宝琉璃宗时的情形。
“那时候宁风致还年轻,古榕也还在壮年。他们叫到跟前,说了自己的决定——去挑战千道流。"
尘见君缓缓说道。
“这一战九死一生,很可能回不来。”
宁风致想劝,被他止住。
古榕想跟着去,被他拒绝。
“心儿还小,她母亲也已年迈,身体不是很好,我走之后,你们帮我照看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抛下了妻子,抛下了儿子,去追求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剑道巅峰。
后来他输了,输得彻底。
心气散了,人也废了。
没脸见那个被他抛下的儿子,只匆匆的向宁风致他们报了声平安,就离去流浪了。
他在外流浪了几年,浑浑噩噩,行尸走肉。
直到那颗流星划破天空。
直到他听说诺丁城有个小家伙拿他的名头招摇撞骗。
他决定来看看。
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然后他发现,那小子确实有意思。
他在隔壁住下来,看着那小子一天天躺平,看着那小姑娘笨拙地照顾他,看着那小子用剑鳞虚影翻书、拿零食、遮太阳。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但他一直没想过,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
直到今天。
这时,尘心才询问之前没有询问出来的问题。
“父亲,你是说,宁宗主和古斗罗一直知道您还活着?
尘见君点头。
“我让他们别告诉你。”
尘心沉默。
“为什么?”
尘见君看着他,这个儿子,从小就像他。
认真,执着,把剑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如果知道父亲还活着,一定会来找。
一定会追问当年的事。
一定会……
“我没脸见你。”尘见君说。
尘心的身体僵住了。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才多大?”尘见君的声音很平,“你母亲身体不好,你才刚能握剑,我扔下你们,去挑战那个大概率会使我殒命于此的千道流。”
他顿了顿。
“我赢了还好说。赢了一切都能圆回来,可我输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
“输了之后我更没脸回去。我怕看见你,怕你问我‘父亲您为什么要走’。”
尘心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年。
母亲一个人带着他,虽有的七宝琉璃中的照顾不至于受皮肉之苦,但早已身患重疾,父亲用传宗的力量寻找治病的方法,但依然无药可医,最后早早离世。
其实尘见君去挑战武魂殿千道流,也有想想看把他打败,然后去翻一下武魂殿的宝库,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治他妻子的病,毕竟武魂殿有钱是世人皆知的。
他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成为剑斗罗。
他以为父亲死了。
他以为父亲是为剑道献身了。
他以为……
尘心语气有些沙哑,但还是开口。
“父亲,你见了母亲最后一面吗?。”
尘见君愣了一下,说到
“见了"
尘心听后,声音没那么沙哑,反而还笑了笑。
“既如此,那我不怪你了,...还有您走的时候,我确实小,但我后来明白了。您追求的是剑道的极致,那是您的路。您没有对不起我。”
他顿了顿。
“母亲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尘见君看着他。
“她说,你这辈子,是为剑活着的,让你不去试一试,等于让你生不如死。”
尘见君的喉咙动了动。
“她让我别怪您,她说,您爱她,也爱我。但剑是你的命,您没得选。”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尘见君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尘见君眼眸低垂,低声说道,
“她是个好妻子。”
尘心点头。
“我这辈子,对不起她。”
尘心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尘心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走吧,去看看那小子。”
尘见君跟着站起来。
走了两步,尘见君看着尘心,说到道
“对了,那小子还不知道我是谁。你一会儿别说漏嘴,我等一下还想看那小子一脸震惊的表情。
尘心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您?”
尘见君嘿嘿的笑了两声,说道
“见过,但他以为我是隔壁的陈老头,爱下棋那种。”
尘心的嘴角抽了抽,曾经的剑斗罗尘见君,在屁大点的城市里假死隐姓埋名,扮成隔壁爱下棋的老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