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云来居茶楼。
吴广推开雅间的门,雪清河已经在窗边坐着了,阳光从窗边斜斜的照了进来。
茶香袅袅,窗外街市的喧嚣隐约可闻,衬得这方寸之地格外清净。
他看见吴广,站起身,微微一笑。
“吴公子,请坐。”
吴广在他对面坐下。
雪清河提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地斟了两杯茶,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雅致。
“这是今年从天斗城带来的雪芽,采自城北雪山之巅,一年只得十斤,公子尝尝。”
说罢就将荼推到了吴广面前。
吴广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有一股清冽的冷香。
“还行。”
雪清河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身后垂手而立的灰衣中年人,眼皮轻轻跳了跳。
还行。
天斗皇室贡品,一年只得十斤的雪芽,换来的评价是“还行”。
但雪清河很快恢复了自然,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吴广脸上,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公子果然……与众不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盒,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
“我在天斗城时偶然品鉴过公子的麦芽糖,着实独特,就连我在天斗城的糕点铺子,做不出这种味道。我想和公子谈个合作。”
吴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玉盒,没有去碰。
“卖不了。”他说。
雪清河挑了挑眉。
“哦?为何?”
“我和一家铺子已经合作了,三年内我只会提供给他。。”
雪清河愣了一下,开口询问。
“什么铺子?”
“琥珀时光,已经谈好了,只不过最后我没卖配方,但答应了他,三年内只供他一家。”
雪清河沉默了两秒。
“琥珀时光…吗”
“嗯。”
雪清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天斗太子亲自来谈的生意,被一个小铺子截了胡。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
“公子倒是重诺,如此贵重的物品,竟肯答应三年独家。”
吴广看着他,开口回答。
“这桩生意对我当时有益,如此条件自无不可”
雪清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公子还有别的吗?以公子的巧思,不可能只有这一个东西吧”
吴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示意雪清河打开。
雪清河拿起来,拔开塞子。
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带着淡淡的果香,不是那种烈酒的冲劲,而是一种很温和、很干净的香气。
他倒了一点在杯子里,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清爽绵长,余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什么酒?”
“果酒,名唤千雪,乃是用极北之地稀有的霜星果酿的,这算是成色比较好的一瓶。”
雪清河又抿了一口。
“这酒……”
吴广如同未卜先知一样开口
“能批量生产,一个月一批,产量看果子够不够。”
雪清河放下酒杯,看着他。
“公子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放在桌上。
“那这个合作,公子看看?利润对半分,公子负责酿酒,我负责销售。”
吴广接过来,低头看。
契约不长,也就两三百字,但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偶尔还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雪清河也不急,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目光落在窗外。
一炷香后,吴广抬起头,开口说道。
“可以。”
雪清河愣了一下。
“看完了?”
“嗯。”
“那刚才……”
吴广一边将契约还给他,一边开口说。
“字多,看得慢。”
雪清河身后的灰衣中年人,眼角抽了抽。
雪清河倒笑了。
“这倒是个好习惯…”
他把契约收起来。
“那下个月我派人来取货。”
吴广点头。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
雪清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吴广脸上,语气随意起来。
“吴公子在诺丁学院,可还习惯?”
“还行。”
“老师如何?”
吴广想了想。
“玉小刚大师,理论很扎实…嗯,只有这一点了吧?”
雪清河的笑容深了一点,虽然嘴上在和吴广说话,但心中却在吐槽。
“所以为什么是用疑问句啊?那什么大师不至于这么不堪吧。”
嘴上说
“哦,可我听过他的十大理论,很有趣的人,你不觉得吗?”
“还好吧?”
吴广回答
雪清河看着他。
答上来了。
玉小刚的课他听过,理论深度在整个大陆都排得上号。一个一年级新生,被专挑睡觉的时候提问,还能“都答上来”。
“公子倒是……谦虚。”他说。
吴广没接话。
雪清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听说公子是先天满魂力?”
吴广点头。
“武魂也很特殊?”
吴广又点头。
“还听说,公子是剑斗罗传人?”
吴广看着他。
雪清河也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令师可好?”
吴广沉默了一秒,随后说道。
“挺好,天天找我下棋。”
雪清河的笑容微微一顿。
“下棋?”
“嗯,下了一盘,输了。现在天天琢磨着怎么赢回去。
雪清河看着他。
堂堂剑斗罗,天天找徒弟下棋就算了,竟然还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那令师对公子,应该是很看重了。”
吴广想了想。
“可能吧,他说我脑子好使,不教可惜。”
雪清河笑了。
“令师倒是……直爽。”
吴广点头。
随后雪清河似不经意间般的问道。
“公子这样的天赋,武魂殿那边,应该也找过吧?”
吴广看着他。
“找过。”
“那公子……”
“拒绝了。”
雪清河挑眉。
“为何?”
吴广想了想,回答
“麻烦。″
雪清河愣了一下。
“麻烦?”
“嗯,加入就要做事。做事就要开会。开会就要发言。发言就要准备。准备就要熬夜。”
他看着雪清河,得出结论
“熬夜伤身。”
雪清河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对面这个少年。
眼睛半眯着,表情平静,语气一本正经。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那七宝琉璃宗呢?听说剑斗罗亲临诺丁,就是为了公子。”
吴广点头。
“来过。”
“那公子……”
“也是拒绝了。”
雪清河的目光微微一凝。
“也拒绝了?”
“嗯。”
雪清河看着他,心中思量,随后开口。
“公子这个‘二十岁’的说法,是令师的意思?”
吴广想了想,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算是吧。″
雪清河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公子以后打算怎么办?二十岁之后,总要选一条路吧?”
吴广沉默了一瞬。
“存钱,旅游。
雪清河又是一愣。
“旅游?”
“嗯,到处走走,看看。听说极北之地有终年不化的雪山,极西之地有广袤无垠的沙漠,东海之外有岛屿,南疆深处有密林。”
他顿了顿。
“世界很大,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