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想着,吴广慢悠悠地走回柳树巷。
下午和玉小刚那一场,说得他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他已经很久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停住了。
院子里,尘见君正背着手站在槐树下,眯着眼,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院中央。
院中央,两个人正在对峙。
一个扎着蝎子辫,系着红绳,双手叉腰,满脸愤怒的小舞。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面容俊秀,但此刻左脸颊红肿一片,隐隐泛青的雪清河。
地上散落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小舞今天新研究的“点心”。
吴广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秒。
最后叹了口气,走到尘见君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陈大爷,这是什么情况?”
尘见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种“你小子终于回来了”的兴奋。
然后他忽然扯开嗓子,朝院中央大声说道:
“你们要找的人回来了!”
吴广还没反应过来,两个身影已经同时冲到他面前。
小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着雪清河,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广快把这个坏人赶出去!明明是我辛辛苦苦做的饭,还好心邀请她尝一口!结果她吃了之后竟然骂我做的什么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还说,与其让你吃这些,不如让她天天请你吃东西!她什么意思?她想抢你走?”
吴广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黑乎乎的点心。
小舞做的。
他每天早上都会趁小舞不注意,把这些东西处理掉,然后去巷口面馆吃早饭。
这个事情,小舞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雪清河愤怒的声音响起来。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是人我吃。”
吴广转过头,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雪清河的脸——左脸颊上,一片红肿,隐隐泛青。
那个巴掌印,比之前更清晰了,而且看起来,应该挺疼的。
雪清河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最后一点仪态,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愤恨。
“吴公子,我今日只是路过,想来看看你。这位姑娘非要我尝她做的点心,我盛情难却,就尝了一口。”
她顿了顿,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我就说了句‘这也能叫吃的,先生跟着你真是遭罪。’,然后她就——”
她指着自己的脸。
吴广看着那个青紫交加的巴掌印。
小舞这一巴掌,下手有点狠了。
“与其在这里争论,”雪清河深吸一口气,“不如严查她的三代!指不定她就是某个魂兽化形的!”
吴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小舞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炸起来。
“你说谁是魂兽!”
“说你!正常人能做出这种东西?正常人能一巴掌把人打成这样?”
“你骂我做的饭,我就打你!”
“你那是饭?你把这倒给路边的野狗,它都不会吃。!”
两人越吵越近,眼看又要动手。
吴广站在中间,被两人夹着,左右各一个声音,嗡嗡嗡的,像两只炸了毛的猫。
他沉默了两秒。
“AI。”他在心里喊。
“在。”
“快用你无敌的大脑想想办法!”
“系统正在记录当前未知情况,正在思考解决方案。预计完成时间——九十九小时。”
“……”
“祝宿主好运。”
“艹。”
吴广深吸一口气,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他只能靠自己。
他看了看左边的小舞——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了看右边的雪清河——左脸青紫一片,还在强撑仪态,但眼神里写满了“我今天必须讨个说法”。
他知道雪清河是谁。
天斗太子只是伪装。
真正的身份,他不想惹。
但他也不能让小舞受委屈。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两人都闭嘴的办法。
他想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吴广郑重其事地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但意大利面应该拌42号混凝土。”
小舞:“……”
雪清河:“……”
尘见君捻胡须的手停在半空。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吴广继续说:“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很容易会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你知道吧,你往里砸的时候,一瞬间它就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UFO。会严重影响经济的发展,甚至对整个太平洋以及充电器都会造成一定的核污染。”
小舞的嘴张着,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雪清河脸上的愤怒凝固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困惑。
尘见君看着吴广,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吴广还没停。
“更关键的是,根据玄学的基本原理,你红烧肉的时候用的那个电磁炉,它的功率会直接干扰到地球自转的角度。你知道吧,蒙古国为什么要从内蒙古进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说完,点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缺。
然后他看着两人。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院子里安静极了,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了两声。
小舞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气得直跺脚。
“小广!不要把我做的饭和什么土混为一谈!”
吴广眨眨眼。
“我没说你的饭……”
“你说了!混凝土!42号!我听懂了!”
吴广沉默了一秒,我都没听懂,你听懂了什么?
雪清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看着吴广。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来”“我到底在争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尘见君忽然“噗”的一声。
他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三人齐齐望向他,小舞开口。
“陈大爷,您笑什么?”
尘见君摆摆手,说不出话,笑得直不起腰。
小舞看看吴广,又看看雪清河,又看看笑得快抽过去的尘见君。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忘了为什么哭。
雪清河深吸一口气,看向吴广,语气平静的说。
“吴公子,你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吴广想了想。
“知道。”
“那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吴广又想了想。
“也知道。”
雪清河看着他。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
吴广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雪清河愣住了。
随后就听吴广说
“你们吵得太凶了。我想让你们停下来。”
他顿了顿,像是质问,又像是气笑了。
“有用吗?”
雪清河看着他,尽管嘴上说的,但那双眼睛里,愤怒慢慢退去,换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想吵了,心太累了。
小舞在旁边小声说:“所以……混凝土和我的饭没关系?”
吴广看着她。
“放心,没有一点关系。”
小舞点点头。
“那就好。”
她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石桌旁,摸了摸桌上的菜。
“凉了。”小舞有些沮丧的说。
吴广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菜虽然都看起来挺好的,但确实已经凉透了。
他沉默了一秒。
“出去吃吧。”
小舞抬头看他。
“出去吃?”
“嗯,巷口那家菜馆,味道还不错。”
小舞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小舞立刻站起来,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走了两步,吴广回头。
“殿下,一起?”
雪清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我?”
“嗯,应该不方便在公共场合吃饭,不如在那里顺便吃一顿?”
雪清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红彤彤的,摸一下还有点刺痛,虽然不严重,但确实影响形象。
雪清河最后叹了口气
“走吧。”
她跟上。
三人走出院门。
尘见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捻了捻胡须,嘿嘿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混凝土,挖掘机,UFO,蒙古国……”
他又笑起来。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小子,真他娘是个人才。”
他背着手,坐在了吴广经常坐的摇椅上,慢悠悠的享受着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