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吴广推开院门的时候，小舞正蹲在槐树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正”字。
数了数，快二十个了。
“这是什么？”
小舞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在记日子！”
小舞解释道。
“妈妈说过，要记着照顾孩子的每一天，这样以后想起来，都是开心的。”小舞说得很认真，“所以我每天记一笔，等你长大了给你看！”
吴广看着小舞，调笑的说了一句。
“我比你大。”
小舞眨眨眼。
“那也记！”
她继续低头写。
吴广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又添了一个“正”字。
“你记得住吗？”
“当然记得住！今天你吃了三碗饭，喝了两杯水，躺了五个时辰，跟我说话了七次——”
吴广愣了一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小舞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妈妈说要观察孩子的一举一动，这样才能知道他开不开心、健不健康。”
吴广沉默。
他看着小舞那双认真的眼睛。
“开心吗？”
小舞点头。
“开心！”
吴广没说话。
他走到竹椅旁，躺下。
剑鳞虚影自动浮现，三片挡太阳。
小舞继续在地上写“正”字。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唐三。
他刚从后山修炼回来，习惯性地经过柳树巷。
他看见了——
院子里，吴广躺着。
小舞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一片安静。
唐三沉默了一秒，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小舞忽然站起来，跑到吴广旁边。
“小广，我写完了！今天这个‘正’字特别正！”
吴广“嗯”了一声。
小舞高兴地跑回厨房。
唐三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就是多站了几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小姑娘在地上写的，好像是……正字？这是什么意思？
唐三一边走一边想。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巷口。
月白长衫，面容俊秀，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她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
“吴公子在吗？”
吴广躺在竹椅上，没动。
小舞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立刻警惕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
雪清河笑了笑，举起食盒。
“天斗城新来的糕点师傅，做的桂花糕。想着吴公子可能爱吃，顺路送来。”
小舞皱眉。
“他爱吃我做的。”
雪清河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知道，但换换口味也好。”
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过。
吴广躺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吴广继续躺着。
小舞和雪清河对视了五秒。
然后小舞忽然笑了，指了一下桌子。
“那你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给小广尝尝。”
雪清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小舞会这么爽快。
她走过去，把食盒放下。
小舞凑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这个颜色……不太对。”她说。
雪清河挑眉。
“哪里不对？”
“桂花糕应该是金黄色的，你这个有点白，肯定是火候不够。
雪清河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确实不懂做糕点。
小舞继续说：“而且你这个造型太规矩了，一看就没用心。我做的虽然形状不太一样，但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捏的，都有感情。”
她看着雪清河。
“你那个，一看就是别人做的。”
千仞雪沉默了更久。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这个确实不是我做的。”
小舞点点头。
“那下次你自己做，我再帮你评价。”
雪清河看着她。
这个姑娘，到底是天真，还是故意的？
不过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好，下次我自己做。”
她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她看见一个老头拎着棋盘走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
雪清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尘见君走进院子，把棋盘往石桌上一放。
“小子，来一局？”
吴广躺在竹椅上，没动。
“不来。”
“为什么？”
“累。”
尘见君笑了。
“你一天到晚躺着，累什么？”
吴广想了想。
“躺着也累，维持姿势需要能量。”
尘见君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行，那我自己下。”
他在石桌旁坐下，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
小舞从厨房端着一盘东西跑出来。
“小广！我新做的！你尝尝！”
吴广看了一眼。
金黄色的，形状规整，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
“红薯饼！”小舞得意地说，“这次真的没糊！”
吴广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还行。”
小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端着剩下的红薯饼，跑到石桌旁。
“陈大爷，你也尝尝！”
尘见君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嚼。
“还行。”
小舞更高兴了。
“我就说嘛！我进步了！”
她跑回厨房，继续研究下一道菜。
尘见君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捻了捻胡须。
“小子，你这小女仆，不错。”
吴广“嗯”了一声。
尘见君落下一子。
“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
吴广没说话。
“你自己想过没有？”
吴广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走就走。”
尘见君笑了。
“你舍得？”
吴广没回答。
他看着厨房里小舞忙碌的身影。
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传出来。
偶尔夹杂着一声“哎呀”。
他收回目光，看着老头，询问道
“您当年失去了什么？”
尘见君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棋子。
“什么都失去了，妻子，儿子，自己。”
他看着天边的晚霞。
“所以现在，我在这儿。”
吴广沉默。
厨房里传来小舞的声音：
“小广！晚饭好了！今天吃——你猜！”
吴广收回目光。
“不猜。”
“你猜一下嘛！”
“……胡萝卜？”
“不是！是红薯！还有野菜！我从后山采的！”
吴广沉默了一秒。
后山采的野菜。
能吃吗？
他没问。
反正问了也没用。
小舞端着一盘盘菜跑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